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山崖深谷,水沚与贾葳一路潜行匿迹,躲避着可能存在的追兵暗哨,朝着开封方向迂回前进。
二人换上布衣,假扮成平民夫妻,运气好的时候搭一下农家的牛车,运气不好就只能走路。
但即使这样,他们还是凭着水沚野外生存的本能和贾葳过人的谨慎才能一次次避开险情。
这日,行至郑州地界,两人正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小心翼翼观察四周,忽闻前方一阵喧哗,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煞气凛然的骑兵簇拥着一员大将疾驰而来,队伍中飘扬的旗帜上,赫然是一个斗大的“陆”字。
是东平郡王陆广文的仪仗。
贾葳心中一紧,下意识想低头避开。
然而,就在队伍经过的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大将身旁的亲兵队伍中猛地探出头,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贾葳身上——正是小东。
小东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贾葳那身虽然沾满尘土却依旧能看出女式款式的荆钗布裙,以及那张即便裹着布巾只露出眼睛也难掩清绝姿色的脸…他嘴巴张了张,差点脱口喊出“二爷”,又猛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表情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惊悚又荒谬绝伦的景象。
紧接着,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的陆广文似乎也察觉到了亲兵的异样,锐利的目光顺着小东的视线扫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贾葳身上时,先是疑惑,随即是打量,当他的目光对上贾葳的视线,然后掠过对方那略显平坦的胸部以及那双虽然沾泥却依旧骨节分明的手时,这位粗豪的郡王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震惊,像是想笑,又像是强行憋住的不可思议。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威严的表情,但那眼神里的促狭和玩味,几乎能让贾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贾葳只觉得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幸亏有尘土遮掩。
他强作镇定,微微垂下眼睑,避开陆广文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心中早已将一旁暗自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水沚骂了千百遍。
社会性死亡,莫过于此!
尤其还是被陆广文这种级别的人物看到!
水沚倒是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陆广文抱拳行礼,压低声音道:“郡王爷,别来无恙?”
陆广文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哼笑,挥了挥手,示意亲卫将两人迅速纳入队伍中,低声道:“啧……真是……好别致的装扮。先进城再说。”
原来,陆广文以“狩猎祥瑞”为名,带着五百亲兵一路慢行,表面上是败兴而归,实则一直在暗中搜寻水沚和贾葳的踪迹,没想到竟在郑州城门口意外相遇。
有了陆广文大队人马的庇护,行程立刻变得安全顺畅。
水沚和贾葳换上亲兵服饰,混在队伍中,顺利返回了开封。
然而,抵达开封后,形势依旧棘手。
袁鑫毕竟是封疆大吏,从二品大员,地位远在贾葳之上。
且他身边还有一位手持钦差关防、代表皇帝颜面的左副都御史翁宴公开维护。
没有铁证和朝廷明旨,根本无法动他分毫。
水沚与贾葳只得暂匿行踪,一边通过丁仪暗中收集翁宴与袁鑫勾结的证据,一边让吴旭等人继续带着袁鑫派出的刺客在城外“捉迷藏”,拖延时间,静待京城的雷霆降临。
三日后,雷霆终于劈下。
内卫指挥使施鑫,带着大批如狼似虎的内卫精锐,手持明黄圣旨,直接闯入河南布政使司衙门。
“袁鑫接旨!”施鑫面色冷峻,声音如同寒冰砸落大堂。
袁鑫强作镇定,整理衣冠跪下,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圣旨言辞严厉,历数其炸毁布仓、私造火药、私采金矿、毒害百姓、欺君罔上等十数条大罪!最后一句“锁拿进京,交三司会审!”如同最终判决!
“冤枉!陛下!臣冤枉啊!”袁鑫猛地抬头,嘶声力辩,试图做最后挣扎,“此乃构陷!是有人恶意中伤!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冤枉?”施鑫合上圣旨,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袁布政使,你私开的那座金矿,年入黄金八万两。抵得上我大雍现有所有官矿年产总和的三倍有余。袁大人如此‘能干’,为国‘开源’至此,怎么会是冤枉呢?陛下可是惦记得很啊!”
袁鑫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八万两……这个精确的数字……证据……证据竟然早已直达天听了?!他明明……明明已经控制了河南通往京城的所有驿站要道啊!他们是怎么送出去的?!
就在这时,一名内卫百户快步进来,在施鑫耳边低语几句。
施鑫目光一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当即就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