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水沚与贾葳身着官袍,并肩步入了大堂。
袁鑫一见到这两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失声叫道:“你……你们……怎么可能?!”
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这两人连人带车坠入深崖,尸骨无存!
跟随着施鑫身后进来、原本还想帮着转圜几句的翁宴,看到活生生的水沚和贾葳,脸色也是瞬间一僵,如同见了鬼一般。
但他反应极快,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立刻化作又惊又喜、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还夸张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抢步上前:
“殿下!贾少卿!你们……你们可算回来了!太好了!真是苍天有眼!”
他语气哽咽,充满了“真挚”的后怕与担忧:“你们一去这么久,音讯全无,下官……下官这心里真是……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啊!又要应付袁布政使的日日追问,又要督办案件,这一个月简直是度日如年,凄惨无比啊!”
水沚看着翁宴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唇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温和笑意,语气轻松:“有劳翁御史挂念了。本王与少卿不过是遇上些宵小之徒,耽搁了些时日。倒是翁御史……”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翁宴:“如今首恶袁鑫已然伏法,您负责查办的案件,想必……已经调查清楚,可以结案上报了?”
“案子?”翁宴被问得一懵,他这一个月光想着怎么和袁鑫周旋以及善后了,哪还顾得上查案。
一旁的贾葳适时提醒,声音清冷:“御史大人,是彰德府布仓掺假盗卖案、以及开封府布仓爆炸案。此乃陛下交办的首要之务。”
翁宴立刻恍然,连忙点头如捣蒜:“妥了!妥了!早已查清。所有罪责,皆是袁鑫所指使。正是他这个罪魁祸首!为了掩盖其私采金矿的罪行,不惜炸毁布仓,混淆视听!其罪滔天!”
他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对着袁鑫口沫横飞地痛斥起来,言辞激烈,仿佛与袁鑫有不共戴天之仇。
在他口中,袁鑫成了无恶不作、贪婪无度的化身:有了金矿还贪得无厌盗卖官粮、包揽讼事颠倒黑白、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简直是大雍开国以来第一巨贪恶吏!
一旁被内卫死死押住的袁鑫听得双目赤红,怒火攻心,恨不得扑上去生撕了翁宴这个翻脸无小人。
但他深知此刻争辩毫无意义,只会徒增羞辱。
他唯一的机会在京城。
只要到了京城,三司会审,为防他攀咬出自己收受的巨额黄金,翁宴自然会来保他,到时候他会让翁宴把这些话全都吞回去!
他袁鑫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施鑫不耐烦听翁宴的表功,下令内卫将咆哮挣扎的袁鑫拖下去严加看管,随即立刻带人直奔袁鑫府邸抄家抓人。
踏入袁府,饶是施鑫这等见惯世面、深知官场奢靡的内卫指挥使,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从外面看,袁府白墙黛瓦,门庭雅致,颇有文人风骨。
然而一入内,却是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移步换景,看似朴素,实则用料极其考究——廊柱是昂贵的金丝楠木,地砖是打磨光滑的汉白玉,窗棂镶嵌着薄如蝉翼的贝母片,连看似随意摆放的盆景湖石,都是价值千金的太湖奇石。
别说房间里摆设的奇珍古玩,就连他府上下人吃饭用的都是古董。
库房打开,更是珠光宝气几乎要溢出来!
成箱的金锭银元宝在角落里堆积如山,古董字画、玉器珍玩不计其数,许多连皇宫大内都罕见。
袁鑫的书房内,一套看似普通的文房四宝,笔是紫檀狼毫,砚是前朝端溪老坑,墨是价比黄金的徽州李廷珪墨,纸是光滑如缎的澄心堂纸……更别提那些隐藏在暗格密室中的地契、借据、以及与朝中多位重臣的往来密信。
“真是……富可敌国啊……”一名跟随抄家的内卫千户忍不住低声惊叹,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红光。
施鑫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一切,心中却也是波澜起伏。
这袁鑫,胆子实在太肥了!也难怪陛下会如此震怒。
两日后,施鑫押解着镣铐加身的袁鑫,以及整整三艘吃水极深、满载查抄赃物的大船,启程返回京城。
而贾葳与水沚则留了下来,负责处理河南这边的后续事宜,等待吴旭等人归来。
之后,他们还需继续未完成的巡粮之旅,前往归德府,之后还要转道山东兖州、青州。
粮仓掺假案牵扯甚广,没有一两个月的奔波,怕是别想回京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