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贾葳压抑痛苦的呕吐声和粗重的喘息。
一番呕吐似乎耗尽了贾葳所有力气,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许。
他眼睫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眸中水汽氤氲,毫无焦距,显然仍迷糊着。
惊蛰忙将另一碗备用的汤药递过去,贾葳似乎凭着一股本能,接过药碗,蹙着眉,一口气将那苦汁灌了下去,随即身子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惊蛰正要取过温水给他漱口,却见六皇子动作更快。
水沚极其自然地再次将人揽回怀中,让贾葳虚软无力地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极其自然地从惊蛰手中接过那半盏温水,小心地递到贾葳唇边,柔声低语:“漱漱口,去去苦味。”
贾葳迷迷糊糊地依言照做。
水沚接过他吐回盏中的水,递给旁边的惊蛰,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放开贾葳,而是极其自然地低下头,用自己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了贴贾葳汗湿的额头。
尤氏:“!!!”
惊蛰、春分:“!!!”
盛衡痛苦地闭上了眼,内心哀嚎:主子爷!我的爷!您这是试探温度吗?这……这简直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啊!
而更让尤氏心胆俱裂的是,病得昏昏沉沉的贾葳,被那熟悉的怀抱和气息环绕,竟毫无防备地、甚至下意识地往水沚怀里又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将发烫的脸颊埋进那玄色衣袍的胸膛前,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可靠的港湾。
这亲密无间、全然依赖的姿态,彻底击碎了尤氏最后一丝侥幸。
水沚却似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怎样的惊雷,他细心地将贾葳放回枕上,掖好被角,这才起身,面上又恢复了那般温和有礼的皇子仪态,对尤氏道:“夫人,茂哥儿已服过药,安稳睡下了。不知太医如何说?可有大碍?”
直接就叫茂哥儿了?你是演都不演了?!
尤氏看着眼前这位瞬间切换回矜贵从容模样的六皇子,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勉强维持着镇定回道:“谢殿下关怀。太医说虽是急症,发热来得凶猛,但万幸……并未牵动他胎里带来的那点哮症,好生将养些时日,应无大碍。”
水沚闻言,似是真正松了口气,颔首道:“如此便好。那孤便不多打扰了,让茂哥儿好生休息。孤明日再来看他。”
尤氏心情复杂地将这位尊贵却行止惊人的皇子殿下送至二门外。
待车驾远去,她立刻返回观雨楼,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对惊蛰、春分以及屋内所有目睹了方才情形的下人厉声道:“方才之事,谁若敢泄露出去半个字,一律打死不论!”
众人皆战战兢兢地应下。
尽管府内经历了两次清洗,留下的多是忠心可靠的,且此事关乎皇子,泄露风险极大,但尤氏心中仍是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她深知这世道对男子风流韵事向来宽容,甚至若能经营得当,或许还能得个“名士风流”的美誉……可对方是皇子!天家贵胄!
这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绝非等闲!
更何况,她最忧心的还是儿子的身体。
当年那位真人的批命言犹在耳,茂儿先天元气不足,需得二十之后方可论及婚嫁、行房事,否则于寿数有损。
她也因此连通房丫鬟都未曾安排。
如今看来,茂儿与那六皇子分明……这,这可如何是好?会不会已然伤了根本?
尤氏心乱如麻,正思忖着是否要再去寻那位道行高深的真人问个明白,或是另请名医为儿子好生调理,忽听得外面丫鬟通报:“太太,永柔郡主家的周少爷和威镇将军府的柳少爷来了”
尤氏自然知道这两位是儿子的好友,也不和他们多寒暄,直接带两人去了观雨楼。
才坐下没一会儿,外面的人又来通报:“太太,和二爷同科的陆王两位翰林来了。”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又来了大理寺那边的,太仆寺那边的,都察院那边的甚至还有东平王府的人。
一波又一波探病的人直接让尤氏没精力想其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