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贾葳委以这样的“重任”,陆武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队伍中一个身材较为瘦小、其貌不扬的小旗。“赵鳞,你来看看。”
那被称作赵鳞的小旗应声出列。
贾葳对他有些印象,之前在官船停泊淮安等候时,曾见此人闲来无事,掏出彩色丝线,手指翻飞间就编出了精巧漂亮的络子,手艺十分灵巧。
贾葳看着喜欢,还曾向他买了两根,如今其中一根正串着银鱼袋一起挂在腰间。
只见赵鳞上前,并未使用任何暴力工具,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看似普通的铁片,蹲下身,凑近那把大铜锁,凝神静气,侧耳倾听,手指极其稳定地将铁片探入锁孔之中,细微地拨动、试探着。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不过片刻功夫,只听“啪嗒”一声轻响,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铜锁,竟应声弹开!
“开了。”赵鳞站起身,退到一旁,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名内卫上前,合力推开那扇沉重的库门。
然而,门刚开一道缝,众人的心便随之猛地一沉。
库门之后,并非直接就是银库,还有一道更为厚重的内门。
而此刻,那道内门的情况,让所有人心头巨震。
只见内门的门环上,本该挂着三把分别由不同库吏保管的钥匙锁此刻竟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而那扇本该紧紧闭合的内门,竟是虚掩着的,留下了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这……这怎么可能?!”
负责掌管这三把钥匙的三名库吏见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捡起地上的锁仔细查看,随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哭嚎:“冤枉啊大人!冤枉!这……这定是遭了贼了!钥匙一直都在小的们身上,从未离身啊!”
赵鳞不用吩咐,再次上前,捡起其中一把被丢弃的锁,仔细检查了一下锁孔和边缘,然后回身向贾葳和陆武禀报:“大人,这把锁有被撬过的痕迹,手法……很老道。”
那三名库吏一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哭喊道:“是了是了!定是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撬开了锁,偷走了库银!大人明鉴,小的们是冤枉的!冤枉啊!”
陆武却是不为所动,脸上寒意更盛,冷笑道:“贼人撬锁?哼,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监守自盗,故意弄出的障眼法!来人,将这三人带下去,分开看管,严加审讯!”
“是!”如狼似虎的内卫立刻上前,不顾那些人的哭喊、挣扎与求饶,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拖了下去。
贾葳不再理会外面的喧嚣,迈步穿过众人,径直走向那扇虚掩的内门。
他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院内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景象,随着逐渐扩大的门缝,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
空空如也!
巨大的银库之内,地面打扫得倒是干净,可原本应该堆满银箱、银锭的地方,此刻却是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莫说是五十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连一只老鼠的影子都看不到!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银钱的特有金属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所有人的到来。
贾葳站在库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片空寂。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其清浅、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微笑,目光落在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的寺丞刘进身上,温和地问道:
“刘寺丞,现在,你可以告诉本官,这账面上清清楚楚记载着的、应于去年底就解送京师的五十二万两马价银,究竟到哪里去了吗?”
刘寺丞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贾葳看着他被内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现在晕,未免太晚了点。”
他转而看向陆武,神色恢复沉静:“陆千户,看来这事儿,关键还是得找到那个失踪的王主簿。寺丞可能知情,但银子具体去向,恐怕只有经手的王主簿最清楚。他是这两天才消失的,若是还活着,估计……还没跑出这应天府的地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卑职明白!”陆武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