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案发,这些贼人哪个不是像疯狗一样四处攀咬?
若他说指使他偷盗的是你贾葳,难道你也把自己抓进大牢吗?!简直是荒谬!”
贾葳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受教了”的表情,仿佛真的被点醒了一般,语气带着几分钦佩和请教意味:
“哦——!原来那贼人竟是这般狡猾吗?多谢廖老大人指点迷津!廖老大人果然经验丰富,见多识广!
那……不妨请老大人再为小子指点一二?
依您看来,这失窃的五十二万两白银,如今最可能在何处呢?
该如何追查,方能不让那真正的贼人逍遥法外?”
“这……!”廖宣被贾葳这突如其来、看似请教实则将了一军的问题问得猝不及防,顿时语塞。
先不说他是否知道内幕,或者有没有分一杯羹,就他一个礼部官员,哪里知道如何追查赃银?
七十多岁的老脸瞬间憋得通红,花白的胡须一翘一翘,指着贾葳“你……你……”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场面一时极为尴尬。
贾葳不再理会这色厉内荏的老头,目光转向一直强作镇定的袁科,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和煦的微笑,语气却不容拒绝:“袁侍郎,情况便是如此。为了您的清誉,也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您一个清白,就请……和本官走一趟吧。”
袁科看着贾葳身后那些眼神冰冷、全副武装的内卫,心知今日难以善了,但面上仍竭力维持着官员的体面,冷哼一声,拂袖道:“本官行事光明磊落,岂惧小人构陷?去便去!”
说着,他强自镇定地站起身。
两名内卫小旗上前,正要如常给犯人上枷锁,却被贾葳抬手拦住。
贾葳假意板起脸,严肃地训斥道:
“不得无礼!袁侍郎乃是朝廷重臣,岂可如此怠慢?‘刑不上大夫’的古训都忘了吗?袁侍郎是去协助调查,并非罪犯,尔等只需护卫左右即可,不可动粗。”
袁科见贾葳如此“识趣”,心中稍定,又冷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做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态,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两名小旗互看一眼,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既不失礼,也绝不放任。
贾葳目送袁科被“请”走,这才回过头,看向留下来那一群面色各异、心思难测的六部官员,脸上再次挂起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拱手道:
“各位大人,案情紧急,本官职责在身,就不多打扰了,这便先去查案。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看这些官员一眼,转身带着剩余的内卫,从容离去。
走在回太仆寺衙署的路上,贾葳想到方才六部官员几乎齐聚,明里暗里维护袁科的场面,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无语与讥诮。
皇帝最忌惮的便是朝堂之上官员结党营私,难道会喜欢看到这留都南京的备用朝廷里,也是这般铁板一块、官官相护吗?
这些人,在江南的温柔富贵乡里待得太久,怕是早已忘了天威难测,真是……太安逸了。
……
袁科被“请”到太仆寺衙署正堂,初时还强自镇定,甚至带着几分被“请”来问话的倨傲。
然而,当贾葳将那份由刘进亲笔签名画押的状子递到他面前时,袁科只扫了几眼,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状子上罗列的条条罪状,虽不尽详实,却大差不差,尤其是关于倒卖漕粮、贪墨军饷这几项,竟然连合作的商号都写出来了!
还不等他稳住心神,思考对策,背后突然传来“哐当”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袁科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是之前带队去搜查他府邸的吴赳和陆武回来了。
吴赳身后跟着几名内卫,抬着五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毫不客气地将箱子扔在了大堂中央的地面上,箱盖被震开,露出里面一叠叠的账册、信件以及他时不时品鉴但来路不明的古董字画。
贾葳看着袁科瞬间惨白的脸色,笑容依旧和煦,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袁侍郎,不妨看看这些……可还熟悉?”
袁科的目光死死盯住前面那两个箱子,尤其是其中一本封面熟悉的蓝皮账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指向地上的箱子,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这些……这些……你们……你们怎么……怎么可能找到?!”
他明明……他明明将这些要命的账册和往来信件,藏在了书房后面,那个不知是那任房主找的能工巧匠打造的暗格密室里!
位置极其隐蔽,机关巧妙,连他都是居住了十几年后才无意间发现。
这些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
吴赳看着袁科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般在袁科耳边炸响:“这嘛……还真得多谢袁侍郎府上的三公子了。若不是他‘热心指引’,负责搜查的兄弟们,恐怕还真就差点错过了这口枯井呢。”
“三公子?!枯井?”袁科满是疑惑。
吴赳笑道:“袁侍郎大概还不知道吧?府上三公子很早前发现您书房后花园的枯井下,晚间会透出光亮,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些呢,省了我们很多事。”
袁科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那个因生母地位卑微、自己一向不甚喜爱、平日里只知斗鸡走狗、惹是生非的庶子!
是那个孽障!他竟然……他竟然……!
想到自己苦心经营、隐藏至深的东西,竟然毁于一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之手,巨大的打击、愤怒、恐惧与绝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
袁科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