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标参将马常,率部于淮安水域英勇作战,大破蛟龙寨水匪,当场擒获匪首费青,并已亲自护送内卫押解要犯及证物,启程北上进京!”
这封由快马送来的密报,被呈到了义忠郡王水澐的手中。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那寥寥数语,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他手中那只胎质细腻、釉色莹润、描绘着云莲纹饰、镂空处填釉的青花玲珑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碎片与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
这等雪白剔透、千金难求的玲珑瓷,在京城的高门大户中亦是有价无市的珍品,寻常勋贵连得一套都难,可在水澐这里,有时连听个响都觉得那碎裂声不够清脆、不够解气。
侍立在旁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被主子的怒火殃及。
连那前来报信、单膝跪地的男子,看着飞溅到眼前的碎瓷片,脑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等富贵已极、悠闲安乐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为何自家主子却弃如敝履,甚至深恶痛绝?
非要不惜与那些水匪、叛军、邪教之流搅和在一起,费尽心机,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也要将这看似稳固的大雍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若大雍真的倾覆了,主子这郡王的尊号、这泼天的富贵,岂不是也随之烟消云散?
难不成……还真要去做那清苦的道士?
主子……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怪人啊……
水澐发泄般地摔了茶盏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似乎才稍稍散去些许,但声音依旧冰冷如铁:
“那秃驴……派去的人呢?现在如何了?”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显然对合作对象也并无多少尊重。
跪在地上的男子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话:“回主子,已经按照计划,派了生面孔混入漕标的船队了。只待确认那些要紧的证物确实在他们手上,便可伺机动手,将其毁去或劫走。”
水澐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耐:
“还要确认?浪费时间!传令下去,不必确认了,直接动手!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但凡有可疑的箱笼、文书,尽数销毁!若有机会,连人带船,都给本王沉到江底去!”
“是!属下明白!”
地上的男子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叩首领命,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安排那更加决绝狠毒的命令。
待他退下,跪伏的太监宫女们才如蒙大赦般,战战兢兢地起身,手脚麻利却又轻缓无比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和狼藉,生怕再发出一点声响触怒主子。
掌事太监苏寿则亲自重新沏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新茶,小心翼翼地奉到水澐手边的紫檀木小几上。
水澐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紫檀桌面上点了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贾葳那边……情况如何了?可曾探听清楚?”
苏寿闻言,微微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谨慎与恭顺,小心回话道:“回主子的话,咱们安排的人,借着由头想去探病,但宁国府那边守得极严,至今还没能见到贾葳本人的面。不过……据多方打探来的消息综合判断,他怕是……时日无多了。”
“哦?”
水澐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如鹰隼般射向苏寿:“连面都没见到,就敢断言他时日无多?你的消息,何时变得如此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