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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 2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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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追击还在继续。

丁仪站在船尾,举着望远镜,盯着后方那两艘穷追不舍的海寇船。

它们像两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咬在船队后面,怎么甩都甩不掉。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已经能看见甲板上人影晃动,听见那些粗野的叫骂声了。

可丁仪没有慌。

他在等。

等船队驶入那片他提前布下的海域。

那些油桶上凿了小孔,桐油从孔里慢慢地渗出来,在海面形成一层容易让人忽略的油膜。

在天色阴沉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当火炮击中那片海域,火弹炸开,火焰落下去——

“点火。”丁仪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

炮手一愣:“佥事大人,还在射程外——”

“不是打船。打海面。”

炮手虽然不解,还是依令调整了炮口。

砰的一声,火弹落在海寇船前方数百丈的海面上。

没有击中任何东西,可那片海忽然烧了起来。

火从海面上蹿起来,像一道墙,横亘在两艘海寇船前方。

火焰舔舐着海风,发出呼呼的声响,浓烟滚滚升腾。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桐油在燃烧。

油膜覆盖了海面,火焰顺着油膜蔓延,将一大片海域变成了火海。

两艘海寇船被火墙挡住了去路。

船老大冲上甲板,跑到船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是火海,左右两边也是火海。

火焰从三个方向围过来,只有来路还没有火,可那是他们来的方向,是他们追了半天的路,退回去,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不好!中计了!”船老大嘶声喊道,“快转向!往回——”

话没说完,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命令。

一颗炮弹正中桅杆,木屑四溅,桅杆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缓缓倾倒。

巨大的白帆从天而降,将半个甲板都盖住了。

甲板上炸开了锅。

有人被压在帆布下面,有人被断裂的缆绳缠住,有人从高处摔下来,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着火了!着火了!”

又一个火弹落在白帆上,火焰顺着帆布迅速蔓延。

那帆布是麻制的,浸过桐油防水,最是易燃。

顷刻间,整面帆都烧了起来,火焰蹿起数丈高,将船楼也点燃了。

海寇们乱成一团,救火的救火,逃命的逃命。

有人拎着水桶往火上泼,可那火越烧越旺,根本扑不灭。

有人直接跳进海里,拼命往远处游。

另一艘船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的船尾被炮弹击中,船舵损坏,只能在原地打转。

更要命的是,船底也开始进水了——铁蒺藜划破了它的船底,海水正从裂缝里涌进来。

船身缓缓倾斜,甲板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海里掉。

火越烧越旺,海水越灌越多。

两艘船像两头垂死的巨兽,在海面上挣扎、喘息、下沉。

丁仪站在船尾,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火海渐渐熄灭。

桐油烧尽了,火焰慢慢变小,只剩下几处零星的残火还在燃烧。

海面上漂着碎木、帆布、尸体,还有那些抱着木板在海里挣扎的海寇。

“减速。”丁仪放下望远镜,“抓人。”

船队减速,几艘小船放下水,士兵们操着桨,朝那些落水的海寇划去。

海面上到处都是挣扎的人影,有的抱着碎木,有的互相搀扶着漂浮,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了。

士兵们像捞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从海里拖上来用麻绳一捆一丢,齐活。

那些海寇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丁仪站在大船甲板上,看着那些湿漉漉的、瑟瑟发抖的人被押上来。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还带着伤,伤口泡了海水,已经发白。

这就是横行海上的海寇?他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最后一个被押上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生得粗壮,穿着也比其他人好得多——虽然泡了水,可那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海寇能穿的。

他被两个士兵拖上来,像拖一条死狗,扔在甲板上。

丁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汉子跪在甲板上,浑身湿透,抖得像筛糠。

他抬起头,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迅速低下头,缩进人群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丁仪挑了挑眉。

“那个,”他抬了抬下巴,“带过来。”

士兵一把将那人从人群里拽出来,拖到丁仪面前。

刀架到脖子上的那一刻,那人终于绷不住了。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他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鬼迷心窍,求老爷饶小的一命,小的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一个内卫小旗上前,一脚将他踹翻。

那人在甲板上滚了两圈,杀猪似的嚎叫起来,叫得更响、更害怕了。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尿了裤子。

小旗厌恶地皱起眉头,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眼前,冷冷道:“闭嘴。”

那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叫。

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小旗低下头,审问道:“叫什么名字?你和蒋仕龙是什么关系?说!”

那人抖着声音道:“小的叫蒋十八,就……就是个被他抓了、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小喽啰……”

“他胡说!”人群里忽然有人喊起来,“他和蒋仕龙是一个村子出来的!我之前还听到他叫蒋贼大哥!”

丁仪的目光扫过去,是另一个被捞上来的海寇。

那人浑身是伤,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可那双眼睛却很亮,正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蒋十八。

“大人,”那人继续道,“他是蒋仕龙的亲弟弟,蒋仕冲!他之前喝醉了酒,自己说的——说他才是族长的亲儿子,是下一任族长,蒋三算个屁啊。”

蒋十八的脸白得像纸。

丁仪感兴趣地挑了挑眉。亲弟弟?族长亲儿子?兄弟阋墙?

那小旗已经一脚踩在蒋十八脑袋上,来回碾压,冷笑道:“还敢跟老子玩心眼?”

“大人……饶命……”蒋十八的声音从鞋底下面闷闷地传出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哭。

“押下去。”丁仪一挥手,“对付这种人,得用些手段。”

两个内卫上前,将蒋十八拖了下去。他的嚎叫声渐渐远去,被海风吹散了。

出了海寇的控制范围,船队继续向北航行。

日头渐渐升高,海面上的雾气散了,能见度好了很多。

前方是茫茫大海,看不见陆地,也看不见其他船只。

只有他们的船队,上百艘船,组成队列,破浪前行。

丁仪坐在船尾的舱室里,双腿搭在案几上,闭目养神。

昨夜一夜没睡,此刻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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