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夏季赛的表现我要对大家说一声抱歉。我深知自己的状态有多差,赛场上很多失误连我自己也无法原谅。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是想着大不了重头再来,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打职业的那根心弦正在一点点崩裂,再加上我家里的一些状况,所以做出了这个对我来说千难万难的决定。
很感谢一路以来帮助过我的队友、教练,以及一直支持着我的家人们。即使到了今天,我也从没有后悔过进入kpl,在这几年里我收获了太多,有挫折也有感动,认识你们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还记得之前有人问我,假如哪天不在赛场上了,会有遗憾吗。其实我的答案是,在我短暂的职业生涯中遗憾总是常伴。
最后想说的是看到我刚打职业就在一块儿的好兄弟的职业生涯前程似锦、处处开花,我开始有点遗憾没有享受到他的巅峰期了(哈哈开个玩笑)。
想说的话再多,也总要说再见。所以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山高路远,我们江湖再见了。】
微博的字数不算长,许意琳坐在徐落身边,看着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模糊了屏幕上的字迹,评论区的粉丝们都痛哭流涕,大家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
【不要哇呜呜,吴川,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登场说过的话吗,你明明说过拿不到冠军,誓死不退役的!![大哭]】
【总以为每个赛季是最有希望的一个赛季,无数次失望无数次期待,反复轮回,明明说好了绝对不再相信你们,可心还是不由自主为你们祈祷。River选手,我还没能去现场看你比赛呢,你怎么能就这样说再见……】
【我们总自嘲说春天见,夏天见,秋天见,冬天见,可我们最怕的就是你这句,江湖再见。】
【骂的最凶的是我,可哭的最惨的也是我,吴川你真的甘心退役吗。】
【river选手,我只关心你真的没有遗憾了吗。】
【我在等属于river选手的冠军,可这次好像真的等不到了,我们都被困在这个盛大而灿烂的夏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电子竞技的遗憾总是多于圆满,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竟然在短短三年内被磨平了心志,这在任何地方或许都是难以置信的,可在康平路就是如此轻易。
许意琳突然回想起他最后那场比赛,发挥亮眼,力挽狂澜,所有人都以为曾经的大海回来了,却没人能想到,所谓的青春风暴不过是昙花一现。
她知道在这个仿佛开了八倍速的kpl,新人辈出,或许很快就会遗忘这位优秀却命途坎坷的选手。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怎么都不会忘。
——
微博热搜挂了一天,刚开始圈内还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遗憾,在短暂而漫长的一周后,声音渐渐被逼近的赛程盖过。
许意琳照常还在上课,她知道沈祝星最近会很少碰手机,想着等他打完最近的一场就当面问他。
昨天舒虞宁突然和她联系,她就快要高考了,很少能接触电子设备,所以直到昨天晚上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姐姐,吴川哥他真的……不回赛场了吗?”
听筒里传来女生微弱的哽咽声,许意琳想起之前吴川说当舒虞宁是自己的亲妹妹,莫名红了眼眶,鼻尖一酸。
图书馆静悄悄的,周围只有笔尖接触纸张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她就站在图书室的走廊外听着对面小姑娘语无伦次地说着。
“姐姐,我才知道之前妈妈和哥哥他们瞒着我什么,原来哥哥之前伤的那么严重,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对面的女孩声音有些颤抖,“我之前也想过,好怕哥哥也会和那些哥哥一样,小时候吴川哥总在我耳边念叨,说他的梦想就是当职业选手,然后拿冠军......说要让吴奶奶过上好日子,可是他不是还没完全实现吗......”
许意琳不清楚她听了多久,她就这样静静的听着女孩回忆少年的当打之年,可她启唇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改变这既定的结局,深深的无力感从头到脚蔓延。
或许时间是最好的疗愈良药,一切都会随着渐渐模糊的曾经褪色、消散,可真正在意他的人只会被困在这个盛大而无名的夏天,不断按下倒退键,留恋属于他们共同的曾经。
女孩依然语无伦次的在说,像是压抑了一个雨季的春笋,许意琳只是偶然给她一个回应表示还在听,只做耐心的倾听者。
“上次哥哥回家,妈妈又和哥哥吵架了,他们吵得很凶,我隔着门听到妈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第一次看到哥哥掉眼泪,他质问妈妈,到底有没有看过他的比赛哪怕就一小局,既然从不关心,又凭什么对他的未来指指点点,然后妈妈打了他......”
“那是妈妈第一次动手打哥哥,我冲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哥哥捂着半边脸开门出去了......”舒虞宁哽咽了一声,仿佛找到什么精神依靠般,给许意琳将她最近不断积压的心事倒出来,但她意识到自己哭了太久,会不会有点打扰到意琳姐姐时,才立刻道歉,“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可是我没忍住......”
听她说了那么多,许意琳突然想起那天在楼下昏暗的楼道里见到的沈祝星,才明白他当时轻描淡写的一句玩笑似的“离家出走”的真相。
“没关系的,宁宁。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愿意告诉我这么多。你哥哥这边有我陪着,你不用太担心,照顾好自己,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你理想的院校的。”
许意琳温和的声线像是一阵安定剂,舒虞宁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通话结束的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压在心底的不安问了出来。
或许她也知道,这个问题现在谁都不能给出答案。
“姐姐……你相信哥哥会拿到冠军吗,我身边有看kpl的同学,他们都说KT一看就没有冠军相,说这辈子最多就是……亚军的命。”
像是在自我安慰般,“我当然相信哥哥!可我不想再看他失望了……”
通话结束的最后,舒虞宁也没听到意琳姐姐亲口说出的答案。
淮北大学的对面是繁华的商业街,静谧的夜里,许意琳就站在天桥的中心眺望远处川流不息的人群。
凌厉的风吹得她发丝凌乱,像是她杂乱的心跳声。
她不断在心里重复今天舒虞宁的问题,她相信吗。
良久,她收紧手心里捏得早已没有形状的纸星星,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