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一下车门,便被门外曾经只能在克鲁弗莱Z国历史建筑研究院里才看到过的两尊雄踞威风的石狮子吸引了目光。
“哇……!”
他不值钱的瞪着眼睛,把吃了一半的圣代塞进权释手上,目光如炬的盯着威严耸立的石狮子,仿佛能融出一个大洞。
“你家杀猪场这么气派啊!”
喻辞指着打开木门里熠熠生辉的庭院,偏头的眼珠子几乎要贴在权释散发着金光闪闪点点财气的脸上。
权释扶额,真怕他等会上高沿低骑到狮子身上,alpha不动声色的牵起喻辞被圣代冻成冰棱的手,顺势把剩了一半的冰淇淋又递给了迎上来的老管家。
精神矍铄的老人很是激动的拭了两下眼角,喻辞吓的一激灵,刚想说他不用因为半杯冰激凌感激涕零,权释眼疾手快的穿过他的脖颈捂住嘴巴,只听老人颤抖着声音细细道来:
“小少爷,快进去吧,二小姐听说您要过来,已经在主厅等了一个下午了。”
早打不起精神的边序像回到了自个儿家一样,神态松弛大步流星的钻进了后院偏房休息。
正堂宽敞,雕梁画栋。
正对着的一大面暗木色的墙上挂着“定风堂”三个笔走游龙苍劲有力的大字。万松金阙图中山岚似织,林泉响韵,两侧悬在梁柱之上的黄花梨原木框里,一副题字大气磅礴,显然是出自一人之手。
纹理清晰的暗色实木大桌置于中央,正堂高坐的女子一身稍薄的米白秋装衬得人肌如白玉,她低着春山似的眉眼,青丝细发拢在头箍之后,微微垂落在两肩上。
耳边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甚至等不到来人踏进堂内,女人便提着裙摆,步履仓促却十分端庄的踩出了门槛,可接下来的话又让她连连收回脚步。
“小姨,外边风大,您在里面等着就好。”
权释遮着喻辞侧颊疯狂乱作的风,等上了台阶后,沉稳平静的深邃眸子和女人一双关切的视线蓦地相撞。
“哎!”
许星晚娇好的面容化冰似的一动,堪堪遮住汹涌而出的泪光,随后又有条不紊的对着管家细声细语:
“彭叔,麻烦您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孩子们赶着车来肯定没吃饭呢!”
或许是眼前的女人和权释有着两三分的相似,喻辞并不觉得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局促不安。
他若无其事的巡睃了一圈,脑海中不经意间忽然想起开学后流传到他手上登记家庭信息的花名册上。
他记得,在他纸上的权释,母亲那栏写着的名字,好像是个苏姓…
喻辞几不可见的一怔,旋即压下眸中呼之欲出的微妙成分,定定的听牵着他的人慢慢道:
“…来的路上耽搁了点时间,让您久等了。”
“我知道。”
许星晚感慨的颤抖着声音,像是竭力压平声线似的拉开气氛沉凝的话题,“你能过来小姨很开心,屋子我都收拾好了,就你母亲当年出嫁前住过的那个院子,今天晚上——”
她倏然一顿,亲切的目光转到了他旁边被搁置许久的喻辞身上,无比温柔的问道:
“这就是你提及的同学吧……”
喻辞感觉到女人隐逸着打量的目光,有些不太自然的灵光一闪,随着权释的辈分,生涩矜持的叫了句“小姨好”。
“乖孩子。”
许星晚慈爱的抚了抚喻辞的脑袋,温暖的眸光触及到他右颊上那颗暗红色的小痣时,不由的瞳孔瑟缩顿了顿,她当即触电似的收回手,皱着眉心稍稍起伏着胸膛,小心翼翼的警惕的蜷手搁在半空中:
“你莫不是——”
“克鲁弗莱的……喻教授?”
喻辞诧异,表情有点凝固,他的余光扫了眼巍然不动的权释,隐藏在毫无波澜的冷峻面庞下的神色早就变得哭笑不得,他是真的想不到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权释的小姨,但还是眉眼舒展赶紧解释:
“您,您误会了,他是我的弟弟喻辞,辞别的辞,我和他同音不同字,我是宋词的词。”
“许是我弄错了。”
许星晚举止蹁跹的拢了拢耳边散开的发丝,如画的面容上瞧不到一丝认错人的窘态:
“我从事的职业比较特殊,一年前去N国战地参访过,有人带我参观过小喻教授的研究所,当时和他的团队还合过照。”
乌拉尔被炸的消息,她作为新闻从事者当然不可避免多多少少的了解了一些。她想,喻辞的家人于他们而言不只饱含着对巨星陨落的可惜,浮在那种情感之上的,更多是失去亲人的剜心之痛。
她不想让眼前可亲的小孩重新回到那种情绪当中,于是微微扬唇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不说那些伤心事了,时间也不早了,小姨带你们两个先去吃饭,今晚上早早的睡,明天可能得凌晨五六点钟就得起床。”
青石铺就的石阶绵延,迂回曲折的拐过几个长廊,入眼的是靠着雕镂石窗红砖黄瓦随风轻摇的翠竹,院子除了冗杂凋零的枯枝还算空旷,距离偏房提供饮茶的小室前凿了一处活水潭。
清澈的水里倒映着几只摆着鱼尾轻快的锦鲤,偏及岸边的上方荡悠悠飘着夏日栽种过来的残荷枯稿,喻辞刚想伸手点点,权释眼明心快拉住他的手包住,低沉的声音比月色还要醉人:
“别乱动,那些都是脏水。”
“好奇嘛,我又没见过。”
喻辞贴近了他小声道:
“你们家这布局真有意思,饭做好了走十几分钟过来,刚好能放温。”
权释半步身位之前的许星晚“噗嗤”一笑,有趣的看了他眼,温声温气的解释:
“这个院子是不经常用的,一般吃饭在北苑,做好了直接会放到小厅里,就两三分钟的路。”
“这不怨我嘛,明天要结婚,彭叔总是担心会有纰漏,这半会儿挨着院子检查完之后,可能就要开始贴喜字挂红灯笼了。”
“难怪路过的时候见人已经开始擦窗子准备了。”
喻辞一时来的兴致,也不管手还被权释桎梏着,侧着身子赶上许星晚问:
“那小姨,你们这边结婚是不是都这么复杂,明天的话礼房会安排到哪,我能过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