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了,快滚吧!”
明亮的大灯忽然一灭,室内陷入黑暗。
喻辞反倒乌羽颤动了片刻,表情十分空白的睁开双眼。
真走了?
怎么跟个鬼一样走路还没声……
耳边心跳如鼓的声音格外烦人,他漫不经心的朝黑夜里什么也看不到的卧房木门望去,突然——
身后床铺向下一陷,喻辞闪着微光的眸子难以名状的缩了缩,没等他壮起胆子斥责alpha吓死人的恶劣行径,滚烫的鼻息仿佛撞着喻辞心脏似的尽数喷洒在他脆弱敏感的后颈。
omega瞠目结舌的瞪大双眸,下意识带动浑身敏锐的节点酥酥麻麻的颤栗。
“你干嘛,吃错药了?又不是少你睡的地方,非得跟我挤一块!”
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自然无比的小臂,权释疲倦的抵在他的头顶,少见的不做争执:
“我妈的院子里就这一间能睡的房,不和你挤一块,难道让我和潭水里的锦鲤泡一晚上吗?”
喻辞倒是不在意睡不睡一起这个问题。
又不是没在一块睡过矫情什么。
他只是无法忽视掉某人扣在他腰上巍然不动的手,这样让人误会的距离显得前两天因为玩点过分的玩笑惹他生气,从始至终像是洒在纸上的满篇荒唐言。
“睡一块就睡一块,你TM能不能先放开我,老子跟个烤鸭卷一样要热死了!”
喻辞怒目切齿的扒拉着钢筋似的双臂,可很快,徒劳无功的蹬腿敌不过室内温暖充盈的安全感。
“睡吧别动了。”
权释低语。
空气中微乎其微雪松伏特加的安抚信息素作祟,omega卸力放松,他眼皮打着颤,敛着透过薄纱打进来的微光星星点点的萦绕着那方桌案周旁挂起来的字画,光怪陆离又恍如隔世。
耳边是alpha沉稳的呼吸声。半晌后喻辞呼吸绵密不再有动作,意识昏沉之前,他以为是在做梦,只感觉腰上的手紧了紧,随后头顶被什么轻轻的碰了一下。
再有意识,陌生的屋内小灯已经亮了一盏,淡淡的安抚信息素飘荡在半空中,让满脸写着不情不愿四个大字抗拒早起的喻辞舒展了几分眉心。
他坐起来揉眼睛时,不知何时消失在身旁冰凉床铺上的权释从灯光暗淡处走来,alpha放下手中防尘袋套着的衣服,一手扣着他的手腕,好整以暇的用指腹轻搓着他发红发烫的眼尾:
“醒了?我以为还得回来叫你这只小猪。”
“不会说话可以闭起你的小嘴巴权想想。”
喻辞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慵懒的沙哑,他兀自的抬起下巴享受着权释的伺候,突然睁开不痒的另一只眼,如梦初觉的回味不久前温室里忽然而至的那股凉风:
“几点了?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了?”
权释垂着眉宇“嗯”了声,他没有过多的浪费晨起紧张的时间,拉喻辞下床推他到卫生间后,顺手把灯打开:
“时间还早,管家来让我们等会直接去小姨的房间吃早餐。”
洗漱池上有干净的漱口杯,杯子里盛好了温水,甚至连新的牙刷也是烫好挤上牙膏的,喻辞古怪的看了权释一眼,对方好像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保持着倚靠在墙上的动作,展开手掌心做了个请的姿势。
喻辞吐掉漱口水将牙刷塞进嘴里,一抬眼,镜子里的自己前额的碎发不知何时被扎成了小啾,松松散散的顶在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起来搞怪又滑稽。
喻辞:“?”
他几乎是下意识恶毒的剜着某个找死的alpha,心底暗暗发誓洗漱完之后非得卸掉他一只胳膊。
“好凶哦。”
权释弯着眼睛微不可查的扯扯唇,手指逗弄了两下发绳上的红色草莓,欠兮兮的说:
“昨晚上有人热的满头大汗睡的不老实,不扎起来是想在被窝里面洗个澡吗?”
说起来头发确实有点长了,洗完脸打湿的发梢略微刺眼,喻辞挂好毛巾,瘪着嘴用手肘捅了权释两下:
“有剪刀吗?”
“没有。”
权释如实说:
“但小姨请过来的妆造师应该有——”
alpha掰过他白净柔软,比当时在医院初遇能长点肉的脸,目测着他微分的碎发:
“或者直接让他们帮你修了。”
“哼。”
喻辞打开他的手,一点一点解开缠绕着手心沾了水的纱布,昨晚划破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恢复到只留了一道粉色的浅痕,见没有上药的必要,他将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桶才说:
“我是不会让别人动我头发的!”
死也不会。
这是在克鲁弗莱六年,踩雷了无数家理发店总结出来的经验。他不想再犯大夏天带三个月帽子的蠢,也不想再体会顶着一头鸡窝似的美式前刺去开专业报告会。
在他看来,至少权释小姨的婚礼不能在作为无不足道小点的他身上出现一丝纰漏——毕竟在喻辞心里,一个人一生一次的大事可与计算到小数点后三位且准确无误的实验数据相媲美。
动身之前拗不过权释的喻辞还是被武力压制上了次药,这就导致抵达许星晚的院子比计划中的时间晚了大概五六分钟。
许家没落了之后,养在宅子里的一众下人几乎被遣散了九成,剩下不到的十个算是从祖上一直跟着许家过活的。
二老相继离世之后,许星晚不忍心看着中年不识几个大字的他们没地可去,便将人都留在府邸里守门看家,多年难得遇一次的大喜事,这会儿都在忙前忙后的置办着。
屋外挂灯贴画的两个年龄稍大的妇人搓了搓冷飕飕的手,接连叹气小声攀谈。
“唉,咱们家的二小姐可不命苦喽,这出嫁也没个父母兄弟在,连背他上轿的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