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先生在偏厅等您。”
别墅内天花板高耸,管家很识趣的停在了装饰精致石膏线条和烫金色边框的拱形门前,微微弯身做了个十分恭敬的“请”。
权释寻着实属不多的记忆,朝着管家指尖对准的地方走去,入目是石膏大理石打造的金碧辉煌的燕尾悬浮楼梯,两侧扶手刻着纹样不重复的雕花,墙面柱体镶着温柔软润的橙光带,奢华又不失温度。
alpha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眼,就在这个地方,他目光冷漠又疏离的看着母亲宛若冰川化干净了最后一丝雪水,消弭了她那半辈子仅剩不多的傲骨和尊严,于是,在那个男人一如既往的厌恶遗忘和漠然中,在离开的前一秒,她失魂落魄的从高台一滚而落。
可权释就如同现在一般静静的看着。
年仅四岁的他在父亲毫无人情可言的睥睨中,双眸默默流着泪压抑着随时要喷薄而出的哭腔,他惊慌怔愣不知所措的抱着兔子,只能掌心微微抬向身下溅满了血花但依然纯洁无瑕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商界巨鳄杀伐果决只手遮天的权掣喜静,甚至厌恶虚与委蛇和逢场作戏,所以每年的生日都是交给妻子孟知音在家里操办。
喜欢采光好的女主人将偏厅的窗户全都换成了巨大透彻的落地窗,但事实是,每当夜晚时分只有将正间大厅的壁灯全打开,才足矣让色调摒弃凉薄显得温和。
权释的身影无声出现在门外时,帮忙摆放餐具和装饰品的权祁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年纪不小的alpha一如从前撒开腿飞奔而去,亲昵的挽着权释的胳膊将人往里拽,一边幽怨控诉道:
“哥哥你真是的,说好了中午就到,你看外边天都黑了。”
权释浅浅勾了勾唇不做声。
“小释来啦。”
娴静端庄的女人秀丽一笑,她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佣人在深色绒面餐椅围绕着的长餐桌上摆放好琳琅佳肴后,忽的一转温柔的视线看向兄弟俩人,莞尔笑道:
“小释过来坐,祁祁上去叫父亲下来吃饭。”
权祁“哦”了声,但还是亲自推着权释坐在旁边闲适的沙发上,俯身附耳道:
“哥哥你坐,我上去叫老头,等会不论他说什么你都别在意,老头就是嘴硬心软,其实他巴不得你天天回家呢。”
权释不置可否,视线随着一蹦一跳的权祁上了台阶,却在炽白光线的折射下,他突然看到了小孩手腕坠下来光芒一闪而过的手串。
有点眼熟。
但他没有细想,双腿交叠端坐着捧起佣人放下的茶杯,皱着眉头轻抿了下权掣喜欢但他怎么也喝不惯的茶。
血液里与生俱来的冷漠和冰凉仿佛是权家世代相传的。
当西装挺括威严冷肃的中年男人居高临下的踩着大理石阶一步一步向下、靠近,权释感受到了从他出现在二楼扶手旁便扫向自己审视又叵测的压迫视线——
所以alpha瞥开泛着涟漪的红色茶水上倒映着与男人如出一辙的双眸,随手将茶杯置在桌子上,愣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
气氛僵持沉重。
权祁想去拽拽权释缓解缓解氛围,但权掣剑拔弩张的话比他反应更快,蓦地劈头盖脸砸向alpha:
“这就是你回家吃饭的态度?!”
权释并不理睬他的态度如何冷漠,他的后背无比慵懒的抵在沙发上,居下而上气势不减的斜睨眸光和苍冰般□□的侧脸,倏地让权掣眉头下意识微皱,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女人。
alpha维持着漠然的神色,脱口而出的话将男人呛在了原地:
“这就是你请我回家吃饭的态度?”
权掣沉凝冷硬的面容几分崩裂,他呼吸一停,抽开凳子坐在主位上,声音暗哑但气势不如刚才的缓缓吐出三个字:
“都坐吧。”
看似温馨却各怀鬼胎的生日宴营造出一种离奇古怪的安静。
权祁贴着权释坐下,或许是想缓和缓和气氛,小alpha浅浅一笑露出两颗梨涡,变魔术似的将早就给父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从身后掏出,双手碰到权掣面前。
“父亲生日快乐呦。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您快打开看看合不合适?”
小儿子隐埋在笑意下的催促让男人不的忽视他的期待,权掣没笑,但淡薄的神情比之前缓和了几分,他打开包装精致的盒子,一个烟灰深蓝颇具格调的领带映入大家眼帘。
“嗯,不错。”
权掣沉声。
权祁很少能从父亲口中听到夸赞的话,他当即乐呵呵的坐下,不过几息恬淡可人的面容突然一怔,小alpha下意识的去看身边的哥哥,令他没想到的是,权释从黑色外套口袋,摸出了个天鹅绒的淡紫色首饰盒,扔掉了正对着权掣的桌面上。
权祁心底顿时升腾出意味不明的不妙。
淡紫色雅致脱俗,首饰盒小巧玲珑,除了能装的下戒指项链这种小物件——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打破晦涩复杂的寂静,点燃了这颗埋在虚假情意里的引线。
“小释有心了,你父亲不想动手,不如我来代看吧…”
孟知音如葱节白玉的手还没触碰到,一个青筋骇人的大掌比她更快!
权掣一把抄起,怒火中烧的朝着权释砸了过去!
“砰——”!
花瓶砸破瓷片四溅!
孟知音尖叫着捂住耳朵起身!
“父亲!”
权祁吓的呼吸微窒,他推开凳子,神色仓惶的张开双臂挡到了权释身前!
“您冷静下来能不能好好听哥哥解释,他这个做肯定有他的——”
“你给我滚开!”
权掣额间隐忍的愤怒顷刻爆发,他一把推开权祁,从看见权释的余怒未消霎时间冲上头顶!
“叫你回来吃饭掉什么脸色?!能吃坐下不能吃给老子赶紧滚!”
“许幸以,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呵,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让你记挂着,你们当真是母子情深啊!”
“权掣!嘴巴放干净点!”
权释抑制在爆发的边缘幽幽站起,他倏地劈手将玻璃瓷器冲着权掣扫落在地,几乎快要比男人高的个子和更加年轻张扬的身体轻而易举的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取得优势。
都是心思缜密的人精,当权掣凛着微动的瞳孔不敢去看这个让他当做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遗忘了十年左右,现在却手段狠辣吞并蚕食着他一手创立起来的商业帝国,让他不得不幻想用一场家庭晚宴来唤醒所谓父子情分的大儿子时,权掣就知道,他彻底的错了——
他唤醒的,是一只蛰伏了多年比他还要阴沉无情的凶兽!
现在,他要回来报复他了!
一旁撑着柜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的权祁脑袋像被人塞进了炮仗一样炸裂,他不可置信的瞠目结舌,看着两方争执毫不退让的父亲和哥哥,他不明所以又惊恐的视线在周遭游移!
他们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