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病号服的女孩上前一步,站在他身旁,齐胸的长发大部分温顺地下垂,却有几根仍桀骜不驯地翘起,如天空般澄澈的蓝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好似炎夏中摇曳的幻觉、自沥青路面升腾而起的扭曲、影子边缘的薄影……
——宛若此世不存在之物。
“啊?你怎么——”他一脸震惊地盯着各种意义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星野夕明。
“因为等得太久,我还去叫了保安帮忙找人,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啊。”女孩没给他继续惊讶下去的机会,轻轻拉住他紧握的拳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得去向保安们说明情况才行。”
她微微弯起的眼睛仿佛蕴含着魔力,深邃到可以将周围的色彩与光线吸进去,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令少年难以将她和那个在病床上被吓到动弹不得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保、保安?”周围有人小声嘀咕,看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良少年们在面对正儿八经的安保人员时还是会认怂的,“保安又怎么了,那小子惹了咱们怎么能这么简单放走!”
好吧,大部分会认怂,看来这群人格外蠢。
女孩轻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走到正要爬起来的混混老大面前:
“天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夕明作势要扶起他,将手掌微微弯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刺对方咽喉。
“唔呃——”
男人再一次倒下,捂着喉咙动弹不得,因为暂时丧失了呼吸能力,憋得脸通红。
“大、大哥!”
“不好了,这位先生可能是哮喘犯了,旁边就是医院,你们快点扶他过去吧。”
她一本正经地说。
混混老大还打算申诉什么,却只能发出断气似的“嗬——嗬——”声,女孩在他耳畔又低语了几句,他顿时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逃离,其余混混也紧随其后,小巷很快便重归寂静。
夕明随即跌坐在地上,方才那一下耗费了她不少体力。
“我听到了你最后跟他说的悄悄话,你怎么知道那家伙裤子裂开了?”待她呼吸平复下来后,少年走到她身旁,伸手示意,“这样坐着你衣服会弄脏的吧?我把你拉起来。”
“我骗他的……反正他也顾不上确认吧。”夕明借力起身,“以经验来看,两腿叉开倒地有很大的概率会撕破裤子。”
“这都什么经验啊。”少年吐槽道,“而且,真亏你能扯出叫了保安、跟我约好见面什么的谎啊,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吧?”
“抱歉,我只是想要赶紧终结即将发生的集体斗殴罢了。”
“为什么?我可是能把他们统统放倒的,也有自信不会让他们受伤。”
“因为那种人是不会轻易得到教训的,尤其是从单纯的暴力中。不良少年是一类以暴力代替话语的生物,你把他们全打趴,他们只会觉得‘啊这次带的人不够多’,而不会觉得靠拳头说话本身就有问题。”夕明阴沉着脸,她可以说是不良少年生态的专家了,可以的话这种知识她这辈子都不想知道,“你大可以试试看,下次就会有翻倍的人把你团团围住,没完没了。”
“原来如此,有道理,虽然我觉得你说的也是一种极端情况啦。”少年挑起一边眉毛,“这些都不提,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出来了?托雷基亚没跟你说过现在的状况吗?”
星野夕明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躲在恶魔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瞪大双眼,面前人的口癖、气质和脑海中的一个人物完美重叠,比起其他反应,恐惧驱使她拔腿就跑,然而没跑几步她就感觉两眼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倒下。
“喂喂!”幸好少年——赛罗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她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谢、谢谢……可以放开我吗?”她心虚地说,努力不去看对方的脸色。
“行啊,前提是你不要突然跑起来,刚刚很危险啊!”
“我保证。”
手腕被松开,她迅速移开一步,眼角余光瞥见少年正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
“我有那么吓人吗……”
她不禁感到些许歉意,面前的这位奥特战士虽然看起来面相凶恶,却没对前来挑衅的不良少年下重手,甚至还挺会照顾人的。她却表现得对方像是来打劫的山贼一样,连一次招呼都没好好打过。
夕明鼓起勇气,向有些沮丧的少年伸出手:
“那个……虽然你看起来是有点吓人,但我只是不擅长和人肢体接触罢了。我的名字是星野夕明,久仰大名,赛罗先生。”
“哦,是泰迦有说过我的事情吗!”赛罗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回握了她的手,“我是赛罗,奥特曼赛罗!”
虽然不是从泰迦,而是从托雷基亚的记忆和坏话中得知的,她心想。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夕明犹豫了一秒究竟该不该说实话,总感觉谎言会被眼前身经百战的奥特战士看穿,还是选择了坦白,“我在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赛罗愣了一下。
“离家出走。”她重复道,“在托雷基亚来找我前,我都不打算回去。”
很幼稚又无聊的理由吧?她抬眼观察对方的反应。
赛罗将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沉默了数秒后笑着说:
“你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夸她还是损她?夕明不解地歪着脑袋。
“好啊,正好我也想要在这座城市到处转转!”出乎意料,赛罗没有强迫她回病房,也没有对她任性之举嗤之以鼻,他跑到小巷出口,就好像自己才是向导一样,挥手示意女孩跟上来。
“首先要去哪里?那座高塔怎么样?从空中就很壮观了,我想再离近点看看!”
又不是逃课的高中生,至于这么激动吗?她被少年的热情感染,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就这样,在那位不靠谱的监护人不知情时,星野夕明多了一位可靠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