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病房后,蓝色的恶魔隐去身形,穿梭在城市的天际中。
如果说楼房是大朵的色块,穿插其中的绿化带就是点点色斑,人类在群山与大海间构筑了一片杂乱的画布,从高空看,在画布中穿行的人类与在枯叶中爬行的蚂蚁并无区别。
城市与枯叶都会腐朽,归于尘土,人类与蚂蚁的生命在宇宙尺度同样短暂。
在这注定的虚无造访前,他能做的不过是紧紧抓住自己的所有物罢了。
“等等,托雷基亚!”
令人不快的身影追赶上来,金黄色的眼灯、银色的双角……所谓活生生的父子牵绊就是这种家伙吧。
“小孩子不应该老老实实做暑假作业吗?没想到你这种优等生还会逃学呢。”托雷基亚嘲讽道。
“谁逃学了啊!我只是碰巧看到你了而已。”泰迦高声反驳,“你还不是扔下夕明在做些鬼鬼祟祟的事情!这段时间你到底在干嘛啊?”
“我干嘛要告诉你?反正我对毁灭地球之类的事情没兴趣,也暂时没精力去管其他人的事,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制造什么混乱。”
“所以说就是这点啊,夕明还生着病呢,你却把她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每天外出……找东西……找东西?”
泰迦恍然大悟。
“你该不会是在找夕明说弄丢了的那个变身道具吧?”
托雷基亚别过头去,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No.6的儿子,偏偏在这种没必要的时候反应快啊。”
“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我会在观测数据的同时帮你找找看的!”
“为什么?”托雷基亚猛然停下,恶魔眯起眼睛,打量着天真直率的光之使者。
“帮助他人需要理由吗?”
真是被光之国虚伪的善意腌制入味的回答,就像煮了五十年的高汤一样令人作呕。
“No.6的儿子,你不会忘记了吧?我对你和你的同伴做过的事情,帮助自己的敌人也不需要理由吗?”
迎着蛇类般冰冷的目光,泰迦无畏地扬起头:
“至少我不觉得现在的你是敌人。”
“呵,现在不是,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敌人,敌人,敌人。说白了就是自己看不惯的存在,与自己信念相悖的存在,无法容忍的存在,只是一种主观的标签。
今天的敌人就是明天的朋友,明天的朋友也会是后天的敌人。
星野夕明仍是混沌的中心,虽然她毫无自觉。无论是政府派来的也好、某些外星神秘组织也罢,近期托雷基亚已经暗地里解决了无数试图对那孩子出手的人与宇宙人。
当然,为了不被更多麻烦找上门,他没下死手,对人类则是巧妙地修改和操纵记忆,对于宇宙人就更简单了,直接把他们扔进时空裂缝自生自灭就行。
如果某天,事情闹大到托雷基亚无法轻易遮掩的程度——比如人类要用军事力量强行抓住她做研究什么的……
最坏的情况下,恶魔的火焰会点燃整颗星球吧。
到那时,光之使者们会站在哪边呢?想都不用想。
“理由啊……非要找一个的话还是有的。我想知道你跟夕明的事情。”泰迦沉思后补充道,带着一脸令人恼火的诚恳,“说实话我到现在还很难相信把人类当蚂蚁看的你居然找到了人间体。”
“你去问夕明君不就好了。”
——前提是她愿意开口。
作为一个没有兴趣宣扬自己过去的人类,星野夕明只有在对他人的过去感兴趣时才会愿意提起自己的经历,而她大部分时候对其他人的过去都没兴趣。
“夕明好不容易最近看起来精神了些,我不想让她提起会伤心的事情。”
年轻的奥特战士似乎认为她跟托雷基亚绑在一起是天大的委屈似的。
“想要从忘川之水中打捞出某人的过去,就要用自己的过去作为绳索。但是很可惜,No.6的儿子,你内心的脆弱和强大我早就看够了,而且你也不会再沉溺于黑暗的力量了吧——所以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
凝聚的恶意沿着恶魔的爪尖,直逼泰迦的面门,然而坚毅的少年并未被他的言语所动摇。
“所以说就是这点我搞不懂啊,虽然有点内向和怕生,但那么温柔体贴纯真善良的孩子为什么会被你这么阴暗扭曲的家伙盯上……”泰迦不满地嘟囔道。
“哈?”托雷基亚哑然失笑。
嗯嗯的确,每天把吃不完的菜全部送给你处理的人的确显得温柔体贴不是吗?
“你似乎对那孩子有很深的误解。”
真正温柔体贴的孩子不会熟知如何痛击头部才能在不致死的情况下迅速造成脑震荡;
真正纯真善良的孩子不会懂得如何在不说谎的前提下欺骗他人。
托雷基亚愉快地嘲笑着天真的光之使者:
“能被恶魔选中的孩子,内心怎么可能一尘不染呢?”
而此刻,他对人间体正在进行的离家出走尚不知晓。
远处的小巷里,飒爽的少年将混混头子华丽地掀翻在地,锐利的视线扫过周围的不良们,而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向来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恶狠狠的目光互相交错,没有任何意义的大战一触即发。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不是约好了在楼下的花坛见面吗?”
在空气的表面张力即将到达极限时,一个清冷又柔和的声音从他的背后翩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