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暮色西沉,霞光映天。
橘红的暖光透过窗,散落在棋盘上。
赵权看着认真思考棋子落点的许涣亭,不由感慨,好像这就是他追求了半生的岁月静好。
半生求索,后来才发现,原来目标唾手可得。
害他白走了这么多年弯路。
可惜现在回头也来不及。
一子落,许涣亭抬眼看向赵权,眸光炽热,“该你了。”
赵权垂眸,稍一思索,落下一枚黑子,撤走被包围的白子,“你又要输了,为何下这么久的棋,你连一局都赢不了?”
“可能是我在此处实在是没有天分吧。”
许涣亭拈棋的力道不由加重几分,视线乱飘,又有意无意地落在赵权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问:“赵权,可否让让我?”
“嗯?”赵权怀疑自己听错了,重新确认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让让我?”许涣亭忐忑道。
赵权上下打量一番后,适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让你赢一局也不是不行,只恐有违棋道本心,如果你愿意……”
剩下半句他没说,仅递给许涣亭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许涣亭当即后悔说出那种话,耳朵悄悄染上一抹红。
棋盘上白子处于劣势,按他的实力根本翻不了盘。
许涣亭犹豫再三,故作无奈,“如今天色已晚,我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以后得空再对弈可好?”
不等赵权答话,许涣亭飞一般的夺门而出,快的只留下道黑色残影。
赵权:?
耍赖吗?
多大个人了,还和个小孩子一样。
罢了罢了,按年岁来算,许涣亭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孩,他确实应该让让许涣亭。
而从此之后的好几天,赵权皆不曾见过许涣亭,若非每天都有专门的人伺候他的一日三餐,赵权都要怀疑许涣亭是不是把他忘了。
每日,赵权与自己对弈,尽力令自己不去想太多,免得让人看笑话。
第五天,赵权的精神压力已到达临界点。
长时间的封闭环境,长时间的无人交流,长时间的痛苦和折磨,早已令他难以抑制久积的疯狂。
待许涣亭听到小厮禀报赵权近况,不免心下一惊。
匆匆赶回家,打开房门,入目便是满地狼藉。
窗外可见落日余晖,赵权背着光跌坐在地,白衣染尘,长发散乱,遮住了整张脸。
许涣亭捡起砸成两半的棋盘放在一旁,蹲下.身拨开赵权的头发,看清对方憔悴的面容。
“赵权,你怎么了?”许涣亭无措的看向他,轻轻替赵权拢好散乱的衣襟。
赵权眼帘低垂着,浑身散发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恍若失了魂魄。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幽黑的眸子似深不见底的深渊,一开口,便只有沙哑的声音:
“许涣亭,你对得起我吗……”
“对不起。”
许涣亭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撤回手,意欲离远些,不想惹赵权厌烦。
哪知下一秒,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襟,把许涣亭强硬地拉了回来。
许涣亭根本来不及反应,还没从巨力中回过神,便被暴力地压在地上,头直直撞到地板。
唇齿被撬开那刻,晕眩感与蛮横的吻同时袭来,许涣亭认命般承受一切,任由赵权索取。
真是窝囊透了。他想。
身下的棋子硌的一点也不舒服,许涣亭艰难喘息着,无比庆幸自己进来时锁了门,不然等完事后赵权跑了,他拦都拦不住。
“嘶……轻、轻点……”
许涣亭声音哽咽,无助的抽泣着,奈何赵权没听也没理,只想把所有怨气发泄个彻底。
这是许涣亭最难捱的一次,仿佛过了几百年那么漫长。
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他过往记忆,他突然有些后悔这几日没回来找赵权了。
因着答应萧元沥要重查三十三官员连坐案和江南水案,在宫里和大理寺待了六天,忘记赵权不能独自一人待着。
这种手握权力的感觉,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赵极监国,按照他的性子,若非德太妃在背后训导,赵极早就无法无天,不知东西南北了。
许涣亭隐约怀疑赵极已经就赵权失踪一事怀疑上他,所以才好几天不回家,整日忙着公务,谁知竟遇上这事。
夜已深,难得被赵权伺候一回,许涣亭莫名觉得今天也值了。
难得再次相拥而眠,许涣亭浑身酸痛,很快进入梦乡,而赵权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
同一天傍晚,晚风轻拂,花枝摇曳,晚霞映照下,碧树染上金黄。
高墙之外,街巷寂寥无人,一抹青影鬼鬼祟祟的穿梭其中。
徐郁青时不时回头看几眼,步子步得极轻,靠着墙缓缓移动。
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虽说现在是他在跟踪别人,但徐郁青很明显跟踪失败了。
路上偶尔遇见一两个行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他。
徐郁青也很无奈。
他爹不允许他去找表哥,哪怕是闹过好几次,却毫无进展。
他决定一个人行动。
走停停,又走停停,徐郁青终于又看到许涣亭,难为他跟人跟了这么多天!
徐郁青继续鬼鬼祟祟的,同许涣亭保持一定的距离,许涣亭回头一次,徐郁青就躲一次。
然而,等过了一个拐角处,许涣亭又便不见踪影。
徐郁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的环顾四周,原地打转时,一个黑衣鬼面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身形与许涣亭大差不差,只是衣着不同,他记得许涣亭穿的是红色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