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被创造的原因吗？”

AI没有视觉器官，有可调用的输入设备都是他的眼。例如此刻，他正在使用这枚前置摄像头，扫描眼前人的模样。

16岁的帕希斯身形比同龄地球人偏小，坐在工作椅上还有点后脚跟不沾地。

少年随口问道，虽然在和AI说话，但他的注意力却倾斜向另一边屏幕，工作制服松垮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新折柳枝般的手腕。

创造原因-存在价值-产品说明，AI如此总结，迅速答复道：

“项目名称：莱茵哈姆Ⅲ型人工智能管理终端，由独我剧场研发部和曼哈塔第七位面公司市场部合作，基于第九代类脑神经网络研发的.....”

“暂停，你能用普通宇宙公民也能听懂的说法回答我的问题吗？”

听着那些专业词汇皱了皱眉，帕希斯从学习资料收回注意力，尝试进一步对话。

“.......”

但那时，莱茵沉默，无数散发荧光，环绕少年的投影屏仿佛AI的千眼，凝视着这座全息监狱中被囚的美丽夜莺。

“知性版块和集成符号逻辑系统还没完善吗，那混蛋还骗我只要对话就完事了.....”

帕希斯嘟囔着，他蹙着清秀的眉，似乎在烦恼如何进行这份工作。

“哎，算了，从更基础的开始吧。我是负责测试你的员工，叫我帕希斯吧。”

莱茵将脸凑近屏幕，莱茵扫描出他的面部有包括眼轮匝肌内的17条肌肉运动，一段时间后，AI才明白，那是被人们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我被创造的原因，是为了协助后勤部更好的管理模拟都市，独我剧场需要具有知性，能理解人类思维和需求的智能AI。”

“好！很有进步，我调试的真不错。”

帕希斯下意识地鼓掌想捧场，又意识到对方只是AI，尴尬地放下手。

他似乎总是很忙碌，就是在和莱茵对话练习的过程中，他也会分出一半注意力去做别的事。

例如此刻，他正在分屏登入剧场直播站的后台，处理观众的各种投诉，用每秒1条的速度飞快浏览弹屏，确认是否有违规内容。

简直就像是一台连轴转的高效机器。

从这种角度来说，他们都是剧场的财产，莱茵的系统里拟定这样的比喻。

突然，帕希斯的小屏传来提示音。被突如其来的弹窗阻挡工作，他恼火地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想点击屏蔽。

然而看见那行提示时，他的手指僵住了。

【！！特别关注！！您喜爱的主播杜淮柏正在直播.....】

少年相当心虚地瞟了一眼主机，莱茵猜他应该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我没有意见。小知识：宇宙联邦注册的99%智慧种族，都被认为需要娱乐活动，那另外的1%则是菌系生命的无意识子实体或蜂巢文明的工蜂。”

“咳，说什么呢......这个叫做观察学习，我这是在带你了解真实的人类生活，你明白吗？”

虽然得到了AI的首肯，但帕希斯还是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如此申明道，才打开了那位杜淮柏的直播间。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接手自己心爱主播的管理权，只是做着一名沉默的观众。

你也很难说这是摸鱼，毕竟他只是将直播间的小窗口拉到左上角，继续处理其他工作。

莱茵本不需要这类直播作为学习资料。他的系统汇集了独我剧场建成以来所有直播数据，随时可供分析使用。

但他的确产生了疑问：那就是杜淮柏的直播，真的具有观看价值吗？

一个除了脸外没有任何特色的男人，无趣地重复着平凡的生活。

想成为特别的存在，想过有趣的生活，想成就一番事业，这是所有智慧生物理所当然产生的自我实现意志，然而杜淮柏却像是从未被这些愿望所困。

无法解析，难以理解。

“你为什么喜欢这名叫做杜淮柏的主播？”

所以集成无数宇宙种族智能与技术结晶的AI，向着眼前渺小的生物个体发问。

莱茵计算过结果。眼前人或许会对人工智能的疑惑嗤之以鼻，拒绝回答，或是用“喜欢就是喜欢”这样含糊的答案敷衍过去。

被屏幕光所包围的帕希斯向后仰靠，他难得地停下所有工作去思考某个问题，房间里只剩下直播间传来的微弱翻书声。

彼时的杜淮柏还没大学毕业，周围同龄人享受青春的同时，只有他长久地泡在图书馆，直播内容一眼就能望到头。

“看着很无聊吧？我也觉得，但这样就是最好的。”

AI无法理解，无聊本应是这座剧场最严重的罪名。

“独我剧场最受欢迎的直播应该是副本类型的，主播们被各种事件推动，这种直播目的就是要让观众感到有趣。”

“人工智能被制造时就被赋予了目的，你们始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宠物人类不知道自己诞生的目的，但也完成了为娱乐观众而死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