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幔上垂落的金钩撞击着床柱,发出一声声轻微却清脆的磕碰声。
詹信从前一直顾惜黎元仪年纪尚小,敦伦之事若是频繁只怕会伤了身子的根基,得不偿失。因此每夜上榻前便自省务必守心节制,万不可贪欢伤了心爱之人。
今日不设防下被黎元仪主动勾缠,他乱了方寸不说,连主动权也一并丢了出去。无力反抗只得缴械投降,任她在他身上恶作剧般作乱,他只管予取予求。
不曾想,这般被带领着,她去哪里他便立刻追逐上去,痴缠着献上全部自己的滋味竟是另一番别开生面的美妙。
这么一闹起来,持续到子时方才告一段落。
丝丝缕缕的湿发散落着摊绕在绣枕上,两人俱是一头一脸亮晶晶的汗珠。黎元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再支撑不住,脱力趴落下去,自觉四肢酥软酸胀,再没力气挪动半寸。
她泛着大片潮红的脸颊亲密无间地贴上詹信犹在起伏的汪亮胸膛,两个人一如方才般沉默而激烈地喘息。
帐子里闷热得似烤炉,黎元仪忍不住活动指节,颤巍巍地伸手去探遮挡严密的幔帐,却在堪堪触及的瞬间教詹信攥住了手腕,将手又带了回来。
黎元仪作势恼了,抬起下巴就咬了他一口。她没剩多少力气,这一口下去连个最浅的牙印都没留下。
詹信将手腕上的旧痕凑过去教她看清楚些,黎元仪脸一红,嘟囔:“你老是拦着我,我一急,可不就要咬你!”
詹信摇摇头,“再等片刻,寒冬腊月的出了一身汗,这会撩帘子透气,只怕会得风寒。”
见他说的在理,黎元仪的脸颊又贴回去,想起自己还未竟的要事,顺势接上一句:“得了风寒岂不遂你的意,正好我进宫称病去咯......”
詹信急急掩住她的嘴,“哪里是让你真的染病......”
黎元仪笑起来,轻轻攥住他的手,“知道,我都知道。”
“不过,”黎元仪顿了顿:“我也要同你说句实话,即便是我果真染了风寒,我也绝不入宫找托词。延州,我去定了!”
詹信闻言果然面色一变,他本以为方才上榻前就将此事几乎谈妥了,未料到了这么个时辰,竟会恍然惊觉,留京这件事,她压根就没被他说动。
“阿元......”
“你别说了。”这次轮到黎元仪去掩住詹信的嘴了,“先听我说,好好听!”
“我虽没出过京,从前更称得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适应不了远去延州这一路上的颠簸。”
“阿元......”詹信又想开口。
黎元仪干脆利落地截断:“你等等,我还没说完,你先安安静静听我说。”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铺垫到这,怎么也不能让他插嘴打断。
詹信只好又把话憋回去。
“还有,你把延州,把西北边陲说得好似龙潭虎穴,可在我看来,纵有千百样难处,却是根本忽略了还有一样天大的好处。”
天大的好处?
这却是把詹信说糊涂了,他想不出来黎元仪所言的好处为何,又碍于不能开口相询,只好眨眨眼示意黎元仪说下去。
帐外红烛早燃得只剩一点光晕透进来,晦暗不明的光线里,詹信瞧见黎元仪浅浅笑了起来,那眼尾还带着未褪去潮红的双眸盈盈闪过光华。
詹信后知后觉地确定,那是期冀的神采。
“你想想,到了延州,那可真就是你和我的天地了。我们不必像在京中时活得这般小心,生怕哪一刻就又有什么事需要被传进宫上下盘问一番。”
詹信静静看着黎元仪,是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她说起每一个字来,眼里都在闪闪发光。
詹信突然有些心疼。
他还是不够了解她,自顾自地为她好,偏偏还是遗漏了对她而言那么珍贵的渴望。
“我还从来没有那么自由过呢......”
黎元仪给自己说美了,转眸回神看到詹信正用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看着自己,不免有些赧颜,索性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虽说不这么想,可我却敢说,这世上有不少人确实将我视为只可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黎元仪方才还蕴含万分神采的生动眼眸此刻显出几分黯然的自嘲。
“他们断定我离不得富贵温柔乡和锦衣玉食的供养,从不相信我会有勇气面对真实的波涛骇浪和风吹雨打,从不相信山高路远天高海阔,我亦能从容前行。”
黎元仪叹了口气,她知道,此刻口中的“他们”里还包含着这世上与她有着至亲血脉二人——母后和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