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她的阿弟。
眼中透出迷惘,黎元仪茫然而不解,她喃喃自语,这一刻仿佛不再是倾诉更像是不解地自问——
“明明自小我念的都是和男子一样的书,我并不是只知道绣荷花、绣荷叶、绣花鸟的......父皇那样悉心教导了我,他教我习的练的那些,甚至都从来没有教给过阿弟。
我每日每日里努力做功课,生怕辜负父皇的期待,可到头来,却还是被看作,只适合待在深宫内宅、断无本事有所图谋、对江山社稷有所为之人......”
“阿元。”
听了黎元仪的这一番剖白,詹信如鲠在喉,心痛如绞,可他除了能这样唤一声她,竟也不知此时此刻还能再说些什么能真正安慰到她。
“所以,”黎元仪对詹信笑笑,“就算是为了证明这些人看错了我,我也定不会如他们所料留在京中,让你独去延州!”
“阿元,何必为这些人待你的偏见而冒这样大的险?”詹信心绪复杂,“你想要的自由,亦或是证明自己,我们可以之后寻别的方式......”
“不,就这次,我要和你一起去。”黎元仪的语调很平静,却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她的掌心覆上詹信的手背,感受他的不安和挣扎,而后将他拉过来,双臂动作轻柔地环过脖颈,抱住了他。
“我知道,此去艰难,你在为我担心。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愿意留在这里,日日为你牵肠挂肚,胡思乱想地猜测着你的境遇,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远远地干着急。
你说你会寝食难安,可我若留下来,又何尝不是一样,行卧食寝皆不知滋味......”
詹信默然不语。
黎元仪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廓,“还有,我想若是我跟你一道去,或许多少能减轻些陛下与母后的猜忌。”
就算他们真有动作,也要顾及些她的存在。
詹信,他或许也会更安全些......
见詹信还是不吭声,黎元仪环着詹信脖颈的手臂微动,晃了晃他,“睡着了不成?”
“没有睡着。”
黎元仪“噗嗤”一笑,“谅你也不敢睡着。”
这么一念叨,她的困意却也泛了上来,她又用脸颊蹭蹭詹信的耳廓,“那你说好不好嘛...我现下真有些困了......”
黎元仪耐着性子等了等,终于,詹信轻轻道:“好。”
黎元仪笑起来,飞快地松开臂膀,转用双手捧起詹信的脸,在他左侧右侧的脸颊上各亲了一记。
詹信飞红了脸,前一瞬因应下这始料未及的决定而生出的怅惘和忧虑,终是在此刻眼前人重新飞扬神采的双眸和笑颜面前败下阵来,土崩瓦解。
也罢。
詹信在心中明誓,此去延州,他就算豁出全部,也一定会守住她的平安无虞、自由安宁。
黎元仪抱着詹信的胳膊重新拥被躺下,外间的红烛彻底熄灭了,寂静无声的黑暗里,詹信听着枕边人逐渐深眠的平静呼吸声,一时还难以平复胸中有些躁动的思绪。
这一次与前次不同了。他有她在身边,很多事都会不同。
他也想看看,既如此,后来事会不会终有转机。
前世,阿元甚至都不是自己的妻子,可这一世已然改变,他们有了这样深、这样难以割舍的连接......
因为她,他比前世更早地建功立业,也更早地踏上了前往延州的路。
也许,她说的不错,她与太后和陛下毕竟有着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有她在他身边,宫中会少些无事生非的猜疑和为难......
会改变吗?
詹信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低喃。
这一世,结局会有所不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