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水中泡了不知多久,在因意外而促成的全新体验里,徜徉徘徊、缠绵缱绻、意乱情迷、蚀骨酥麻。
浴桶里的水溅去近一半,还是詹信先恢复了些理智,展臂从一旁的木架上抽下裹体的厚毯,将四肢酥软已然站不稳的黎元仪捞出来,从头到脚裹严实,穿过那片同样湿透了的纱幔,将人搬扛到床榻上。
黎元仪横在榻上,整个人被包得像只蚕蛹一般。
也不知是泡着太久还是什么旁的缘故,总之她四肢疲软,累得连指节都懒得再抬一下。
未消尽的感觉像涟漪荡漾般,麻酥酥地由内向外扩散。
黎元仪忍不住“哼哼”了两声,在逐渐清醒的状态里,听到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是一件有些让她羞赧的事。
她下意识将愈发涨红的脸埋进那将她从头裹到脚的厚毯里,只露一双眼,偏侧过一些去,从毯边偷偷往后瞄去,确认方才那两声哼哼唧唧的响动没教詹信听了去。
詹信正弯腰擦着从浴桶里溅到地上的水渍。
方才还挂在木架上的那块稍小的厚毯,被他随意缠系在腰间。本就堪堪只够裹住下半身,偏因弯身擦地的动作愈发松垮,竟顺着腰际发力之际悄无声息滑落,卡在侧腰那道紧致肌面顺着髋骨收出的利落淡弧之上。
赤着的上半身还带着未平的张力,沿着肌理生长的青筋脉络贲张着,本就块垒分明的沟壑线条,随着动作愈发充血绷紧。
颈窝处凝着的水滴,顺着凸起的肌线、深浅的沟壑阴影慢慢滑落,一路蔓延。
终于,渗进那块缠系在腰侧的松垮厚毯之下。
黎元仪一眼不错地瞧着,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喉间却是发紧,连带着身上也漾开几分热意。
詹信擦完地,又洗了把手,见身上干得差不多了,便顺手展开放在小案上的一叠皂色素面寝袍披上身。
他心里记挂着榻上半天不见动静的黎元仪,转头三步并作一步上了脚踏,挨着床榻边坐下。
见黎元仪大半张脸都埋在毯子里,詹信怕她憋得慌,伸手先替她拉开覆面的毯子一角,却见她满面潮红,一双莹亮透水的眸子直直看向自己,不由心下一跳,温声问:“可是我方才包裹得紧了,将你憋得难受?”
黎元仪没吭声,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总归实话她是说不出口,糊弄过去就是了。
詹信却当了真,伸手就要解开毯子,“那快别裹着了,你憋得满脸通红的,想来是缠太紧了透不上气......”
黎元仪脑中一紧,飞快地攥住詹信扯上毯角的手指,再晚一步她可就要羞得再做不得人了!
“先去替我拿衣裳过来罢,你收拾妥当了,我总不能一直这样......”说着,黎元仪垂眸瞥了眼身上的厚毯,意思显而易见。
詹信瞬间会意,飞快起身取了件干净的粉缎寝袍过来,递到榻边。
藕白玉润的手臂从毯子里一截截探出来,接过堆叠的寝袍,一抹白自詹信眼前倏然划过。他看得正晃神,却见黎元仪屈指又往收起的床帐处点了点,忙抬手应她之意,将勾住幔帐的床钩放下。
幔帐落下隔在两人中间,詹信转过身去。
黎元仪坐起来,一层层松开毯子,寝袍里头本该再穿件小衣的,她正要放眼去寻却在下一刻心念一动,想起方才泡在浴桶中的情形,只怕那小衣不是漂在水里,就是和那些湿了的衣裳搅和到一处去了。
算了,明早再换罢!
她动作麻利地套上寝衣,将领口掩实,腰带系牢,顺手又捋了松散的发髻,将还留在头上的一两支钗取了,归到枕畔。
待黎元仪自觉妥当后,再抬眸去看隔帐背身而立的詹信,不由有些好笑。他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和位置,脊背挺直,一动不动的,倒像是守在帘外给她站岗一般。
黎元仪忍住笑意,抬手撩开眼前垂落的幔帐,指尖轻轻在那人背上一点,“好啦!”
两人闹了这许久,腹中早空了,这才想起那桌摆了许久、还未动过筷的晚膳。原想着要送去伙房热一热,少不得还得等上一等,未料上前一看,竟都是些冷盘。眼下天气回暖,冷着吃也无妨,左右时辰晚了,凑合着对付一口罢了,也不能多吃,早些上榻休息才是正经事。
黎元仪吃了几口拌菜,突然想起傍晚沿途经过的那些个热闹摊□□会子她还想着能逛上一逛,凑凑当地的热闹。没曾想,进了客栈,便被旁的热闹绊住了手脚。
她捏着块没吃完的麻饼站起身,推窗远眺。果然外头已没了多少光亮,想来那热闹的夜市早散了去。
终究是不凑巧,她原还想着,能和詹信一同出去走走看看。
怅怅然关严了窗,黎元仪想起詹信说的有事相商,转身坐回桌畔,“你要同我商议的是何事?”
詹信抬眸看她,似在踌躇如何措辞,黎元仪看得着急,“你直说便是,只要不是劝我回京,旁的事我无有不应的。”
詹信放下筷箸,抬手从一旁搁置的半盏茶水里伸指蘸了蘸,随即在桌案空处轻轻落下一点:“这就是咱们现下歇脚的滂乡,此处虽小,却是水路交汇、周转运输的要地。”
说罢,他又蘸了蘸盏中茶水,指尖微移,在示意为滂乡的点斜上方又添一点,并顺势在两点之间勾出一道微折的弯弧。
“按原定计划走水路便是如此,这般坐船去凛州,顺风顺水一路通畅,少则六日多则八日,总能到达。”
詹信话音微顿,指尖挪去方才那道弯弧的对立面,在那里重重落下两道曲折的粗线。
“这是?”黎元仪立刻瞧出,此番商量的重点就在这两道曲折的粗线里。
“除了水路,从此间前往凛州还有另一条路,便是取道方圆二十里外的岭耸山。
此山山势险峻,隘口众多,其间至少一半的路程需得迂回周转于陡立的山崖边道之上。山中林密坡陡、迷障险处颇多......”
詹信说到这里停住,深深看向黎元仪,见她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等着自己说下去,自觉话到喉间要说出来却是万分艰难。
黎元仪却拍了拍他悬在桌前,一道迟疑停顿的手,“说下去罢,我听着呢。”
“此山地势得天独厚,依据天然形态即可设计各类伏击陷阱。纸上谈兵数年、沙场练武数月,只怕都不及在这等天然的练兵场里分队实战操练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