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信虽未言尽,黎元仪却已明白他的为难,若要行军操练,只怕是要安排她照旧走水路,将士们则改道进山了。
可是,她就算不是军中行伍之人,却也明白练兵最重要的正是练将士们临险应变、结阵御敌的能力。
岭耸山地势复杂,是他们迁军过程中恰好撞上的一处宝地,正适宜操练军士面对险恶环境、默契应变的能力。
更要紧的是,他们此番前往延州,与之前将士驻扎的京郊大营相比,环境和压力天壤之别。
詹信虽不多说,黎元仪也知他接到率军前往延州之令后,原本已受前次削减人数影响的麾下将士再次有了不小的波动。
这本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无从指摘。
只是,如何再次凝聚将士、齐整军心,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做好安排。
延州地处险恶、诸事难料。
若能在到达之前,以岭耸山的先行军练为助力,让将士们以此为过度开始适应与磨合。
那么,待真到延州那日,不仅军中上下同心、士气高涨,还一并提升了整体战力。
这般机缘可遇不可求,断没有白白错过的道理。
黎元仪心中有了计较,见詹信仍又些左右为难,不由心生逗趣他一番的念头。
她幽幽叹气,装作落寞失望又幽怨的模样,用委屈可怜的眼神看向詹信:“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抛下我,自己领兵去操练,教我自个儿搭船前去,你啊,好狠的心......”
黎元仪自觉这番话说出口倒像是在背什么戏词,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为了遮掩,她边说边抬袖捂脸。
詹信却是个较真的,他从未见过黎元仪这般梨花带雨、欲说还休的委屈模样。见她边说边用袖子拂面,甚至到最后还两手捧袖捂面,双肩耸动,似是哭了。
他一时间方寸大乱,急着辩解,舌头都打结了。
“阿元,莫哭。
你既不愿,我自当陪你。
一想到要你搭船独行几日,我本就放心不下,练军一事我计划得当后,交由椿生去监督便是。
我同你一道......”
听他这般辩白谋划,倒是黎元仪先急了,飞快撤了捂面遮掩的袖子。
“傻子,我逗你一逗罢了!
你听好了,你是一军统帅,军中于你便无小事,此番练兵你怎能缺席?!”
见黎元仪没哭,詹信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恼了我......”
黎元仪见他如此,这次真心实意叹了口气:“我怎会为着这样的要紧事同你置气?若是你为了我,真撂下军中将士,那可真就误了这番天赐的绝佳练兵之地与时机了。”
她本不想说得这样透。
“要知道,此番练兵,还有一层极要紧的作用。
那便是,你与军中上下同甘共苦,加深情谊。
边关苦寒,日后种种该当如何尚且不知。
眼下情势,若只靠功名利禄牵系人心,终究算不得牢靠。
在此之上,能让人实心实意、同气连枝的唯有一个‘情’字。”
詹信不知不觉间已然屏息静听。
黎元仪轻轻握住他的手,“跋山涉水,同甘共苦,肝胆相照......情谊无声,却或许在关键时刻,能胜过金银功名更多。”
她抬眸望进正直直看着自己的詹信眼底,语气温和,字字笃定。
“就算是为着你自己,也为了我,你也万不可疏忽这军中将士,不可教他们寒心,不可教他们枉费赤忱忠胆。”
詹信反手握紧黎元仪的手,没有多说,只郑重应是。
黎元仪瞧着詹信的神色,他怕是多少对自己与他接下来几日得分开行路的事有些隐忧,不由弯了眉眼,语气间带上些轻快的调道:“不过是分开几日光景,这算得了什么?”
詹信闷闷道:“我带着将士们取道山中,算上借地练兵的时间,恐怕要十日光景方才能到凛州。
比之你的行程要多费上约莫三四日。少不得要你先到后,在凛州等我赶来汇合。”
“无妨,无妨。”黎元仪笑道,开解詹信:“这样我倒适意许多,水路轻快少颠簸,早些到凛州还能多出几日歇歇逛逛,把城内好吃的好玩的都试一遍,不知有多惬意。”
她用手肘忖了忖依旧闷闷的詹信。
“担心那么多作甚,我便是离了你的大军,后面几日也自有十几个护卫作伴。再选条稳妥的大船,顺风顺水一路向前。
你何须担心?只管放心去练兵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