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圣旨到来那日,黎元仪正在城西南新定下的学府里翻看最后定下的教学书目。
这间学府除了免费招揽延州适龄学童,还将分学斋收揽帮助虽已过学龄但有心认字学习的女子。
在学府内,男女一视同仁,都享有接受教育,读书明理学习本事的资格。
黎元仪提笔为下一步推展教学记下提示,她有计划依托学府再建一个培养技艺的学斋,进而依托这些学斋让学有所长者可以做她们拿手的事,做到凭本事养活自己,自立自强。
她一边写一边进入了畅想,连抿紧的嘴角也扬起了弧度,她仿佛已经看到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都已经焕发出无限的生机......
一声轻唤将她唤回现实,黎元仪应声看向廊下,雨莲一脸喜色看着她道京中派了人来,现下已到延州,说是有封赏,请她也一道去接见。
论军功而封赏,本该只去延州军营宣读圣旨的,可前来之人有口谕,说要替太后和陛下好好看一看长公主,是以去过延州军营后,便带人再往府邸一趟。
有封赏自然是喜事,原因久等不来朝廷的回复而忐忑的情绪也平复了,黎元仪没再耽搁,立刻登车回府。
回府后,她稍作休整,换了更适合接见的衣物,方才前往正厅。
来宣旨的太监是从前就侍候在太后宫里的,人称夏公公,虽生得慈眉善目,仍不掩浑身那股精明劲。
黎元仪教他奉口谕好一顿瞧,他方笑道都瞧清楚了,“殿下虽清减不少,但精神委实不错,待奴回宫也好同陛下太后细细交代了。”
黎元仪笑笑,一一问起京中陛下和太后如何,夏公公回答得也是滴水不漏。
虽挂心太后身边那玉楼如今是否依旧势大,但到底不能相问,黎元仪无法,只得用茶盖撇去浮沫,耐心闲话其他。
周旋半晌,她方道:“夏公公舟车劳顿,想来已非常疲惫,下榻之处已安排妥当,不若今日先去休息。”
詹信今日回来得早,待两人一起用过晚膳,沐浴后进到寝堂独处,黎元仪方才细问起今日圣旨封赏的事。
詹信闻言笑了笑,眉目和缓而温柔,“陛下欣喜,下旨晋封我为镇北大将军了。”
黎元仪眉眼一弯,如此很好,苦等朝廷回复一月,期间免不了胡思乱想,镇北大将军虽对于詹信而言不过虚封,可到底也算锦上添花。
“圣谕可还有旁的?”她有些不放心,追问一句,心底到底残存隐忧。
詹信只道没有,下了床帐,拥着她歇息下来。
到了夜半时分,黎元仪却无端惊醒,她缓了呼吸,慢慢抬头去看拥着她睡熟的詹信静谧的脸庞,混沌的睡意如潮水般褪去,细细想了想朝中圣旨的封号,心底有些奇怪。
前次詹信打退来犯之敌,是为来延州初战告捷,捷报早早送入京,却是足足登了一个月才突然有了消息。加封虚衔在她意料之中,可若仅仅只是如此,何须拖上这般久?
是京中加封得不情不愿?还是,迟来的圣谕并不仅仅如此?
黎元仪静静看着睡梦中的詹信,夜色沉浸,帐中漆黑,可即使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也已经刻在她心上。
她看了他许久,终于闭上眼,昏昏沉沉再度睡去。
翌日午后,黎元仪再度乘车自学府归来,晨间派去打探的护卫已经候在府中了。
她坐在上首,听那护卫说完,半晌没有出声,手边那盏热茶也一点点变冷,她终于回神,挥了挥手,让他先退下。
詹信果然瞒了她。
京中圣旨封他镇北大将军荣衔不假,可后头紧跟着还有一件大事。
朝廷道延州战事太过频繁,朝廷支撑开支不可谓不吃力,国库合计后延州的军费暂且只能拨给原定的一半,望延州军全军上下与朝廷共进退,缩减开支,减少无畏战耗。
胸腔内似有一股气在乱窜,黎元仪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说不出来,两腮涌上一股酸意,还没待她克制,便已窜了上来。
她没能忍住,扭身俯首,一气儿吐了出来。
接着眼前一黑,竟是没了意识。
--
待她感受到手被人握着,源源不断的热意将她捂醒时,外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屋内只远远留了三两盏烛火,摇曳的昏黄光晕中,她看清守在身边之人的轮廓,张了张嘴却是喉咙嘶哑,发不出声。
詹信用手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去倒了杯温热的水,坐在榻沿,将她扶起拢进怀里,一点点给她喂水。
“饿了罢,膳房预备了膳食,要不要传上来先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