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温柔,黎元仪一口口咽下温水,没出声,只是摇摇头。
待她喝完,詹信随手将杯盏搁在一旁小几上,将被褥拉过来些更严实地盖住她露出的肩头,依旧让人靠着自己,拢坐于怀中。
“没什么胃口。”黎元仪轻声道,“我这是怎么了?说起来也没什么不舒服,或许是午膳积了食,这才...你不必挂心。”
詹信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做梦一般,怕惊扰了什么似得。
他说:“阿元,你有孕了。”
黎元仪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詹信。
詹信也正看着她,一瞬不瞬地,他的眼睛里有欢喜,有疼惜,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张密密织就得蛛丝网,将她整个人轻而柔的托裹住。
黎元仪张了张嘴,什么话都组织不出来了,她的手下意识地隔着被褥覆在腹部,听到自己喃喃低语:“真的么?”
“真的。”詹信见她恍在梦中,只流露出丝丝缕缕的喜意,却是没有十分欢喜,心下不由微微一黯,担心这孩子来得非她所愿,后面的话便有些失神,像无意识飘出唇畔一般,带着些犹疑和小心翼翼:“医者来瞧过了,说是刚有一月余。”
黎元仪微微点了点头,垂眸盯着自己手掌盖住的腹部。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月信确实推迟了七八日,只是这些时日她心思都在旁的上,这才无知无觉。
詹信有些口渴,喉咙像拉紧的弦,即使再小心掩饰也终究透出了紧张过头的干涩。
他下意识盯着窝在他怀里的人低头时乌黑的发顶,想问她是不是还没做好准备,或许她并不期待和他有个孩子。
若果真如此...
纵他再期待再欢喜,他到底还是会愿意一切都听她的......
像等待宣判的囚徒,詹信定定想着,犹疑要不要问出口,被他拢住在怀的人却微微扭动了下她柔软的身躯,他眸光微动,却是在还未聚焦看清仰面之人的神色之际,就被迎面扑来的笑靥吻住了唇。
柔软的唇瓣相贴,她似有不足,两条柔软温热的胳膊也钻了上来,搂住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她一下一下啄吻着,笑声像欢快的银铃钻出齿贝唇舌,逸进他的耳畔。
詹信一颗被揉紧的心瞬间松了重负般缓缓回落,却又再度因着她绵绵不绝的缠吻而心跳加快,胸腔内似有熔岩流动,全身热气沸腾,幸福地仿佛四肢百骸都离了地翩翩然飘在云端。
真好。
她是愿意和他有个孩子的。
黎元仪突然有了胃口,她没有松开搂着詹信的胳膊,晃了晃他,微低了唇改去一下下轻咬詹信的下颌,“我饿了,但不想自己动手吃饭......”
詹信弯了眉眼,指腹拂过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眉心,“知道,你且等一等,我端来喂你。”
黎元仪怀孕的消息却是没瞒多久,隔日,夏公公便再度登门,还一并带来了位随行的太医。
没想到夏公公这一趟还会带太医,黎元仪闻言有些诧异,夏公公笑吟吟地解释道原是临行前太后担忧她水土不服身上或有不适,这才遣人随行的,却是未料到能赶巧遇上公主有孕的喜事。
太医把脉后交代了些怀孕初期需要注意的事,黎元仪一一应了,站在她身侧的雨莲也是竖着耳朵,恨不得把一字一句都背到滚瓜烂熟。
夏公公告辞前,黎元仪少不得要关心一句,他们一行人何时离开延州回京城,她预备了些延州的干货特产,想教他们一起捎上,送与陛下太后。
夏公公却是笑着只说还不急,到临去前再来拜访,太医则是直接留在府邸,在停留期间随时供黎元仪差遣。
黎元仪看着夏公公离开的背影,暗暗猜测,或许母后和陛下交代了夏公公多留些时日在此是为考察延州治理情况,这倒是情有可原。
她将此事暂忘,安心遵照太医嘱咐安稳坐胎,除此之外手头的事也一并敦促着。
商路已往来走了两批货,肯来延州做生意的商队渐渐多了,延州本地的商人也开始重新集结,要将延州特产的道地织造品、干鲜物产等带去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知道。
学府招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半月一次的义粥义医棚也在推进中......
还有,最重要的,延州军少了一半的军费,即使詹信不说,她也要想办法,把这个难关同他一齐渡过去......
她有好多事在心上,有好多事想做,并不想怀孕后就彻底丢开手去。
日子该怎么过就得怎么过,没有例外。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一个人教她措手不及了。
她没料到,在延州竟还会遇见王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