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雨水像一层又一层的白雾糊了人一身。

船身开始摇晃，这是平静许久之后的第一波大浪，想要走出船舱的陈砚脑门磕在了门板上，第一波风浪给他带来的是眩晕。

当陈砚摇摇晃晃走出船舱时，法鲁克正从船头走过来。

“跟我去封舱。”法鲁克的背后，有的水手正在收帆，有的在固定甲板上的货物。

法鲁克的脸色并不好看。

甲板上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背，每走一步靴底都打滑。

舱盖的木板已经被拆下来堆在一旁，油布卷成一团搁在角落。舱口边缘的铁环生了锈，凹槽里卡着碎木屑。

法鲁克蹲在主货舱的舱口边，用一块破布吸主货舱边缘就快要溢入货舱内部的积水。而其他跟着法鲁克一块儿过来的船员们也在赶着同样的事。

“伙计，这个时候你在发什么呆？”法鲁克将身边另一块沾着污水的破布扔到了陈砚身上。

当然，陈砚现在早已经湿透了，这一点污水只不过将他的手臂糊出了一块污渍，但很快又被漫天混着浪花的雨水冲刷净。

但没过一会儿法鲁克发出了一声叫骂，把已经看不清原先颜色的破布彻底扔掉了。

“扔了。”法鲁克看向还在吸水的陈砚，而后转向身边同样在吸水的几位船员，“扔了那团破布，来不及了，直接盖上！”

这次陈砚倒没有掉链子，他很快就清干净了他们负责的这个舱口边缘凹槽。

法鲁克接着便把压舱板搬了过来，两人一人一块顶着船体的颠簸和拍在脸上的风浪将所有木板卡进了凹槽。

“拉住。”法鲁克把沉重的油布从另一端甩了过来。

但船体的颠簸让陈砚没有第一时间抓住油布边沿，他立刻扑在木板上把将要被风浪吹散的油布扯了回来。

风浪没有半点要停的迹象，拍在脸上的水已经不知道是雨水多一些还是浪花多一些了。油布在风浪中被撑起，扯着油布的陈砚面对的不仅是船体的颠簸，还有被风浪吹起的油布，只要陈砚松懈一秒，油布就可能卷着法鲁克扑向海浪。

法鲁克打结的手法陈砚看到了，但是他并没有足够的经验能够保证他能够在扯住油布的同时还能够打出一个不会松掉的正确的绳结。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他这一侧的油布，等待法鲁克过来这一侧。

等到他们把舱口封住，耳边的雷声却又再度炸响，法鲁克大声冲着陈砚讲话，“回你的房间，不要出来！”

陈砚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办法帮到多少忙，于是点点头，转头扶着船舷摇摇晃晃地往船尾走。

但还没走几步陈砚就突然倒了下来，而从他的视角，他看到了他后来都始终记忆深刻的一幕——黑暗的夜幕突然明晰了，他看到了一堵浪墙，天之下是白色的浪，像梦中才会出现的白色怪物朝他汹涌而来。

船几乎要被推翻，陈砚只能死死地抓住身边的船舷。有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是悬空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先感觉到海水差点拍碎他胸膛的痛感还是先感受到自己差点要自由飞翔的恐惧感。而在不远处，也确实有船员因为这个浪头被翻下了船，他们脸上的恐惧更甚于陈砚。

待船险险扶正，陈砚耳边的雷声、雨声、风浪声都盖不过这场风浪给他带来的头晕目眩感，但是，风浪也仍未结束。

塔米米仍在指挥水手前行，他们不能确定还会不会有更大的风浪，他们能做的只能尽快驶入最近的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