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服务员殷勤的引领下，几人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走进一间雅间。这雅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比起楼下确实清静许多。墙壁是用混合了麦秸的黄土抹平，挂着几幅描绘沙漠驼队和绿洲风情的粗糙织毯。一张宽大的原木桌子摆在中央，周围放着几张铺着厚实坐垫的椅子。

几人各自落座，霞叁几乎是瘫倒在椅子上，抓起桌上伙计早已倒好的茶，也顾不上品味，直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清凉略带苦涩的茶水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干渴，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随即把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声怪叫:“累死我了……下次再有这种跑断腿的外勤，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去了！”

拾眠与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习惯性地损道:“你这人，每次出任务都这样，喊累比谁都响，真遇到事跑得也比谁都快。”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关迹，以及被霞叁用藤蔓拴在椅子腿旁、一脸生无可恋的蛇妖，好奇地问:“对了，左护法，我一直想问，这条蛇……你干嘛一直带着？不嫌麻烦吗？”

关迹闻言，侧头瞥了蛇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蛇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关迹的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此人前夜擅闯我房间，意图用迷香行窃，被当场擒获。本想着他对这一带或许熟悉，可充作临时向导。不过……”他拿起桌上那张旅游地图和花里胡哨的集章小册子，轻轻晃了晃，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现在看来，既然已有如此详尽的指引，他似乎……没什么用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说出让蛇妖毛骨悚然的话:“既然如此，或许可以当成备用食粮？沙漠行路，补给总是重要的。”

蛇妖一听，顿时炸了不存在的毛，嘶嘶地反驳:“喂！你们讲不讲道理！我哪有偷东西，而且再怎么说也是未遂，罪不至死吧？！还要被吃，还有没有王法了！”

没想到，拾眠与也摆了摆手，接口道:“不行不行。”

蛇妖一愣，心里瞬间升起一丝希望，难道这看起来不着调的门主还有点慈悲心肠？看来之前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这人还挺有爱心的！

结果拾眠与下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地狱:“我才不吃这玩意儿。长得丑就算了，一看就是野路子出身，谁知道身上带没带什么奇怪的寄生虫或者毒素？野味这东西，不干不净，吃了容易生病。要吃你们自己吃，我可不奉陪。”

蛇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激动地扭动着身体吐槽:“你！你们沃云山的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吗？！我哪里丑了？！我这是标准的流线型身材！野味怎么了？野味才原生态！”

霞叁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凑过来，摸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我觉得吧，煎着吃可能不错。听说这边的沙漠香料挺有名的，撒上一点，肯定外酥里嫩，香气扑鼻！”

关迹居然也一本正经地加入了讨论:“霞叁兄所言有理。不过，吃之前最好先把鳞片仔细剥落下来。这些鳞片质地坚硬，边缘锋利，或许可以打磨成小巧的暗器，物尽其用。”

拾眠与闻言，笑得更加灿烂，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哎，这个主意好！那剔下来的细骨头，我还可以拿来当牙签用呢，环保！”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真的在讨论如何烹饪一道新奇菜肴。蛇妖听着这些毛骨悚然的“建议”，彻底没了脾气，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脸朝着冰凉的土地，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罢了，罢了……给我个痛快的，体面点的死法行不行？我……我要求清蒸！原汁原味！”

拾眠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你还真选上了？我们逗你玩呢！”

蛇妖将信将疑地抬起一点头，泪眼汪汪地看向最初提出这个建议的关迹，可怜巴巴地问:“真……真的吗？左护法大人？”

关迹正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当然。我虽非素食者，但也不会随便乱吃东西，尤其是不明底细的活物。这不卫生，也不符合乾昔教的卫生条例。”

蛇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霞叁嘿嘿一笑，重新用藤蔓把他捆结实，按在旁边的椅子上:“老实坐着！待会儿有你的饭吃！”

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大大的托盘开始上菜，果然如他所说，招牌菜琳琅满目，什么“沙葱烤羊排”、“椰海羹”、“柳条鲜露”、“沙漠菌菇汤”……几乎把当地能拿得出手的特色都上了一遍。

伙计一边摆盘一边如数家珍地报着菜名，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菜齐了！几位贵客请慢用！”伙计恭敬地退下。

拾眠与拿起筷子，招呼道:“都饿坏了吧？快吃快吃！”

早已饥肠辘辘的霞叁和劫后余生的蛇妖立刻化身饿鬼投胎，几乎是扑向了食物。

霞叁筷子使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蛇妖虽然被绑着，但脑袋能动，也拼命地伸着脖子去够最近的那盘肉，吃相狼狈不堪。拾眠与虽然也饿，但好歹保持着基本的餐桌礼仪，只是下筷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他还不想和这两个饿死鬼比，太有失风度了。

他一边吃，一边留意到对面的关迹。关迹虽然拿起了筷子，但几乎只是在吃自己面前那几道素菜，而且每次只夹很少的一点，细嚼慢咽，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拾眠与回想起这几天的行程，似乎真的没怎么见过关迹正经吃东西，最多就是喝点水，但他的精力却始终充沛得异于常人。

这人难不成是铁打的？还是修炼了什么独特的法门？

拾眠与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开口问道:“左护法，是这里的饭菜不合你口味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关迹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他一下，简短地回答:“不是。只是个人习惯，不怎么饿。”

拾眠与表示鬼才信，这人嘴里就没有几句真话，他眼珠一转，故意装出一副受伤又可怜的表情，叹了口气:“唉，难不成左护法是因为看见我这张脸，所以才难以下咽？我虽然不敢说貌比天仙，但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挺有信心的呀。还是说……左护法单纯是不喜欢与我同桌共餐？”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明显的试探和玩笑意味。

关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心想这人怎么总是这样胡搅蛮缠？但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东道主，请客吃饭，自己这般推拒，确实显得过于失礼和疏离。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低声解释道:“……没有的事。拾门主多虑了。”说着，他便主动伸筷，夹了一块看起来还不错的菜肴，送入口中，“我吃便是。”

拾眠与见他终于肯正常进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里却嘀咕看来这激将法对他还有点用，看来以后还能用。他这才放下心来，继续享用美食。

众人吃得正香时，拾眠与的袖口忽然闪烁起一阵柔和的白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对众人道:“你们先吃，我这边有点事，出去一下。”说完，他起身离席，走到雅间外一处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