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皮粗糙的表面上靠着拾眠与的后背，他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第一张纸条。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字迹明显看得出来已过多年，但上面有一层灵力保护，让其依旧清晰。那笔迹他可太熟悉了，工整、清秀，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劲，这笔迹曾经出现在他的每一本书上，上面都有着细心的备注，真怀念呀。

他的心跳地急促起来，呼吸也变得沉重，强迫自己镇定，展开了第二张纸条。这张纸明显更新一些，这是左护法当时写的餐后评价。那笔迹稍显潦草，但拾眠与没有嫌弃，拿起对比起来。

拾眠与轻轻抚过那陈旧的墨迹，反复对比着，目光在两张纸条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笔画。

他沉默不语，这片难得的安静将他整个人淹没。周围世界的喧闹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被他隔开，什么也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两张纸条仔细地重新折好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什么易碎的珍宝，重一点就会消散。

他无力地靠在树干上，仰起头，透过稀疏的叶片望向天空。他贪婪地呼吸着，想要平静下来，这时一声极轻的、带着巨大疲惫的呢喃:“这……这是真的吗？我又在做梦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挡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光线从他指缝间漏下，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甚至有点沙哑，哽咽了几下又闭上嘴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巨大的冲击、漫长的寻找、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敢言说的希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这么久以来几乎要将他压垮，这次是真的了吗？

他在树下靠了许久，直到心情渐渐平复，脸上的激动和脆弱被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一副平日里那副略带散漫、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当他重新推开雅间门时，脸上已经挂起了熟悉的、略显轻浮的笑容:“大家都收拾好了吧？那我们这就出发了。”

霞叁吃饱喝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重新拎起被藤蔓捆着的蛇妖，懒洋洋地跟在拾眠与身后。关迹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后，他的目光在拾眠与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不太对劲。

他敏锐地察觉到，拾眠与虽然表面上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他背上怎么多了些尘土和木渣，而且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低气压。不过，关迹素来不是多事之人，既然对方不愿表露，他也懒得询问，就当不知道吧，反正问了这人也不会说。

几人按照水晶球那闪烁不定的紫色箭头指引，再次踏上行程，箭头指向的是村子的南边。

他们穿过房屋之间狭窄的巷道，路上拾眠与异常地沉默，不像往常那样会时不时调侃几句霞叁或者和关迹搭话。

霞叁则是因为吃饱了，加上拖着个蛇妖，也懒得说话，只顾着埋头赶路。只有蛇妖偶尔因为被拖得不舒服而发出几声不满的嘶嘶声，这氛围有够怪异的。

很快，他们走到了巷鸯村的边缘，再往前，又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金沙。然而，水晶上的箭头依旧固执地指向南方，丝毫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

“不是吧？还要进沙漠？”霞叁哀嚎一声，刚才吃饱饭的满足感瞬间被绝望取代，这傻逼水晶可以滚吗？

就当众人准备走时，霞叁突然大喊一声：“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他。

只见霞叁一脸严肃地说:“我要先买点吃的！不然照这个走法，还没找到地方，我先饿晕在路上了！谁知道这破水晶要把我们引到哪个天涯海角去！”说完，他也不等其他人反应，提着不断挣扎的蛇妖，像一阵风似的冲向刚才瞥见的村口小型集市，留下关迹和拾眠与两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两人无语地看着霞叁在那些卖饼、肉干、水果的摊位前上蹿下跳，嘴里还嚷嚷着“这个我要了！那个也来点！对了，你这里有肉馅的吗？我也要了。”那架势，完全不像是刚刚在饭店胡吃海塞过一顿的人，这人向谁学的？

此时此刻远在沃云山正在勤奋工作的骨溪打了个喷嚏，她摸了下鼻子，疑惑道:“怎么了，我也会感冒吗？不对吧……”

关迹看着霞叁几乎要把一个摊位的存货搬空的架势，终于还是忍不住对身旁沉默的拾眠与开口:“按照现在这个节奏，他怕不是打算把整个集市都买下来。拾门主，你不管管吗？”

他心想，沃云山再财大气粗，也经不起这么挥霍吧，这沃云山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难不成真是非法勾当？

拾眠与的目光刚才显然有些恍惚，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情绪里，直到听到左护法的话才把他拉回现实。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随他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钱。他开心就好。”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向关迹，眼神复杂，语气也变得有些奇怪，“倒是左护法你……刚才，有没有吃饱需要买点什么吗？”

关迹:“啊？我、我不需要。”

他被这突兀的关心问得一怔，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拾眠与作为请客方在尽礼节性的问候，心里还感叹了一下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在这些细节上倒是挺周到的。于是他客气地回复道:“多谢拾门主款待，味道很不错，我吃得很饱。”

拾眠与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你这人，不必和我客气，也不说什么谢谢，随意一点就好。”

这下让关迹更加疑惑了。虽然拾门主可能是个注重礼节之人，但这语气未免也太自来熟、太亲近了些？对了，差点忘了，这人好像一直挺自来熟的，那没事了。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霞叁已经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大包裹，拖着生无可恋的蛇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我、我弄好了！”霞叁把包裹放进手环里面，大口喘着气，“这下就不怕饿肚子了！谁知道这破石头要把我们引多远，连个距离提示都没有，什么垃圾玩意儿！”他愤愤不平地吐槽着水晶。

拾眠与看着他那副样子，脸上终于露出轻笑:“你呀，买这么多，吃得完吗？算了，买都买了，吃不完就带回去师姐，反正她肯定吃的完，我们走吧。”

根据水晶的指引，他们再次深入沙漠。一路上，还是和往常一样，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就跟捅了沙窝一样。除了偶尔会遇到一小片绿洲，之外其他的景色还是沙子，都给他们走烦了。

一路上，拾眠与的话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走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霞叁，或许是补充了库存，又恢复了活力，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沙漠传说讲到各地见闻，甚至还时不时跟被拖着的蛇妖拌几句嘴，精力旺盛得令人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