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宝石山确实美丽,但此刻站在山前的四人,却无暇欣赏这份炫目,反而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烦躁所笼罩。
关迹面无表情地拨开一颗滚落到他脚边的宝石,那些原本价值连城的宝石,此刻在他眼中却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他俯下身,手指在宝石山中翻找,动作机械而缺乏热情。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无奈,这些活在乾昔教时,都是需要那些有耐心的人干的,比如说霜月红和鹤也那俩人。
霜月红心思缜密,观察入微,鹤也则有种天生的直觉,总能从杂乱中找到关键。而我,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感叹到自己还是更习惯于执行那种有明确指令的任务,比如说用刀剑说话。
这种漫无目的的翻找,比应对刚才那些凶险的机关陷阱还要令人心烦。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拾眠与。只见拾眠与也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颗宝石拿起,对着洞顶的光源仔细端详,然后又轻轻放到一旁。
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竟也显露出难得的专注。关迹心中微动,这家伙,虽然平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做起正事来倒是意外的细致。
就在这片只剩下宝石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细微呼吸声的寂静中,一声突兀的、充满狂喜的尖叫猛地炸开:
“找到了!我找到了!你们看,应该就是这个!”
只见这人猛地从一堆宝石中直起身,手中高高举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圆润石头。那石头通体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上面竟还有一条银色小龙盘旋在上,而且周身散发着一股水系灵力的味道。
“看!看见没有!就这长相,肯定就是这个没跑了!”霞叁激动得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动起来时还差点把脚下的宝石堆踩塌。
他一手紧紧攥着那灵物,另一只手叉着腰,开启了滔滔不绝地自卖自夸:“哈哈哈!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你们找了半天都没影,我一出手就搞定!什么叫天赋异禀?什么叫气运加身?这就是!我跟你们说,我小时候算命先生就说我……”
拾眠与、关迹和蛇妖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拾眠与是哭笑不得,关迹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心想这蠢货居然真能找到,蛇妖则是撇了撇嘴,不屑于去管这疯子。
然而,霞叁的夸耀台词还没进行到高潮部分,异变突生!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的阴影处袭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是一条纤细的银色鞭索,如同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霞叁手中那颗灵物,一拽!
霞叁只觉得手上一紧,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五指便不由自主地松开,那灵物已然脱手,被鞭索瞬间拽走,落入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宝库边缘一道石柱阴影下的人影手中。
“谁?!”
“那边有人!”
关迹和拾眠与反应迅速,几乎在灵物被夺的瞬间,两人已同时转身,武器也已出鞘!两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个不速之客。
蛇妖和霞叁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清,霞叁刚才的得意忘形瞬间被惊恐取代,两人嗖地一下躲到了拾眠与和关迹的背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来观察。
来人是个一个身形中等、穿着古怪的人。头戴一顶装饰着花朵和骨头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一头紫色长发,脸上还架着一副精致的单边眼镜。
她的穿着风格很是奇特,主体是永夜国那边剪裁利落的修身长袍,但衣襟的刺绣和上半身的款式一看又是黎国的风格。
这人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管武器,那夺走灵物的银色鞭索,正是从这武器的前端枪口中射出,在完成任务后,便已消失不见。
拾眠与眼神微眯,心中迅速判断永夜国的武器,结合这身打扮看来是那边来的人,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使用了模糊面容的法术,真麻烦。
他注意到对方周身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力雾气,使得其真实容貌和气息都难以辨认,显然和自己这边一样,看来都有所防备。
拾眠与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强盗行为从未发生,他率先开口:“不知阁下有何贵干啊?这光天化日……哦不,这宝光熠熠之下,怎么还干起强抢的勾当了?这可不像是永夜国淑女的作风。”
那人将到手的灵物在掌心掂了掂,似乎是在确认其真伪与分量,随即,一个经过伪装的中性声音响起,理直气壮的反问:“这应该是我要问的才对。你们这几个小贼,怎敢随意窃取他人准备献给二小姐的贺礼?”
“难道不知这宝库中的所有物事,皆是此次生辰宴的礼品吗?”
拾眠与一行人闻言皆是一愣。霞叁躲在后面小声嘀咕: “怕不是那个什么二小姐的人吧,是不是来抓我们的啊?”
关迹上前半步直视着对方,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说这是你送给二小姐的礼品?据我所知,此物乃是桃禾群岛水族世代供奉的圣物,何时成了你的私有之物?” 他微微停顿,语气中的讥讽意味更浓,“难不成,阁下本体并非人类,而是一只……海鲜?”
这番话可谓极尽挖苦之能事。那紫发人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帽檐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发出一声低笑:“原来如此,你们是水族那边派来的人呀。看来那群常年泡在水里的家伙,倒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愚钝,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她话锋一转:“不过,抱歉,此物于我另有重用。还请几位暂时离开,待我的事情办妥之后,自会将其归还。”
躲在后方的霞叁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害怕,探出脑袋大声喊道::“你说得轻巧!水族那边的祭祀大典只剩下不到两天了,等你用完?黄花菜都凉了!没有这灵物,祭祀怎么办?!”
旁边的蛇妖也拼命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时间根本来不及。”
那紫发人似乎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无奈道:“抱歉,我是真的非常需要它来完成我的计划。用完必定归还,还请几位宽限几日。”
拾眠与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然存在,只不过也开始了装起无辜:“这话可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我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水族要将此物带回,就不能空手而归,失信于人。”他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合,扇尖笔直地指向对方,“而且,阁下刚才直接出手强抢,这般行径,实在让我很难相信你会真心与我们谈判。”
不过他此时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再者,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送给二小姐的贵重贺礼,既然如此珍重,为何不直接呈送到她面前,反倒让它混在这堆积如山的普通礼品之中,慢慢排队等候觐见?”
关迹在一旁适时地补上一刀,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我看是那位二小姐不想见你?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去见她?”
这话说完那紫发人的身影明显动了一下:“看来是说中了。如此看来,你与那位二小姐应是旧识。怎么,非得借用这水族圣物,才有资格去见她一面?”
这句话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精准地刺中了紫发人的要害!她经过伪装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这……这不关你们的事!我自有我的打算!”
面对对方明显底气不足的嘴硬,关迹继续施加压力,语气依旧冰冷: “是吗?既然如此,这灵物对你而言,恐怕不仅仅是贺礼那么简单吧?”
那紫发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咳咳!对,没错。”
“就像每个人诞生起就拥有专属自己的灵力属性一样,灵物也是如此。它们都蕴含着独一无二的灵力特质。这件所蕴含的灵力,正是我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所以,抱歉,我暂时不能归还。” 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不会使用太久,待二小姐的生辰宴一过,我就会归还。”
拾眠与闻言,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他向前踱了一步,慢悠悠地问道: “哦?按你这说法看来,阁下此去,恐怕不是真心实意想去送礼贺寿的吧?”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听你这意思,倒更像是想借着这份厚礼,去给那位二小姐……送终?”
送终这二字一出,整个宝库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双方都默契地不语,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数秒。
“锵——!”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关迹!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身形迅速地向前攻去,手中长刀带起一道冰冷的剑气,直取那紫发人持着灵物的手臂!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幸好那紫发人反应也是极快,立刻举起手中的枪,对准疾冲而来的关迹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闷响,一枚蕴含着灵力的子弹激射而出!
然而关迹的身法比她的射击更为敏捷,只见他脚下步伐变幻莫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与那子弹擦身而过!子弹击打在他身后的空地上,轰地一声爆开,瞬间生长出一簇巨大的紫色水晶。
双方对打了一会儿,关迹就已快速地来到此人身前,那紫发人显然没料到关迹的近身格斗能力如此强悍,仓促间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关迹手中的长刀已然稳稳地架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关迹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温度:“选择吧。是现在主动归还灵物,还是等我现在了结你后,自己动手拿走。”
那紫发人身体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人的死亡威胁,帽檐下的脸色想必十分难看。她强自镇定,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我……我可以两个都不选吗?”
关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