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此刻关迹感到了些许不适的,至于为什么嘛?那是因为他身边拾眠与脸上那堪称多姿多彩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奇怪。
那人的表情先是莫名的愤怒,接着是强装无事的尴尬,现在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和憋闷,嘴角微微抽动,眼神飘忽不定。
这人怕不是中邪了。
关迹内心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平日里看着还算沉稳,怎地如此热衷于八卦他人的私事?
莫非是担心我被这虚无缥缈的桃花运分了心神,耽误了正事?他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理由最符合逻辑。毕竟,拾眠与一直对寻回灵物之事颇为上心。
见拾眠与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眼神放空表情复杂,气氛着实有些怪异。关迹觉得有必要表明一下态度,让他安心。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略显凝固的空气,语气尴尬,算是解释般地说:
“嗯……那个,”
“感谢拾门主如此……关心在下的私事。不过我目前,确实无心也无意于那些儿女情长。”
“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既已承诺协助寻找灵物,便绝不会因任何私情影响任务进度,必定信守诺言,全力以赴。”
拾眠与:……
其他人:……
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他甚至主动伸出手,略显生硬地在拾眠与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那动作,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牢固。
在他想来,自己这番明确的表态,应该足以消除拾眠与那莫名其妙的担忧了。
拾眠与被拍得回过神来,对上关迹那双坦荡眼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嘴角扯动,最终化作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扭开头,避开关迹的视线,沉默了几秒,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无力感:“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看着关迹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神,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最终化作一句干巴巴的:“……左护法有这份时刻以任务为重的心,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哈哈哈。” 那笑声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
拾眠与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疯狂呐喊这个木头!这块千年寒冰!他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哪里是担心他耽误任务?!我是……我是……
他看着关迹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脸,一种混合着焦躁、委屈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
我找了他多少年?盼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才……才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还没等他想起来,还没等我们好好说上几句话呢,这半路就杀出个什么命定的金桃花、富婆?!开什么玩笑!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他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把那个占卜的人抓起来,问清楚那个富婆到底是谁,然后……然后再说!
尽管内心戏丰富得可以唱一台大戏,但拾眠与脸上还是极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相对正常的笑容。
对着关迹和旁边一脸好奇的霞叁、蛇妖说道:“我没事,真的。就是刚才……嗯,突然有点被那神神叨叨的话给吓着了而已,缓缓就好。”
这番说辞,配上他前后反差巨大的表现,让他身边的几人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霞叁小声对蛇妖嘀咕:“就他这变脸速度……怕不是有点什么隐疾吧?刚才还跟个点燃的炮仗似的,这会儿就说自己被吓着了?”
蛇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回复道:“我看他病得不轻”。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忽略的紫发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那个……几位,既然我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占卜,也算是履行了部分承诺……可否,暂时先放在下离开?我确实还有些要紧事需要处理。”
关迹冰冷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带着审视与怀疑:
“放你走?谁知道你急着离开,是不是又想去谋划什么危害他人的坏事?”
紫发人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没有直接回答,显然是默认了关迹的猜测,但又不便明说。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拾眠与却在此刻大手一挥,表现得异常大度:“走吧走吧!我说话算话。说实话,我还挺期待你到时候在宴会上的表演呢,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紫发人如蒙大赦,连忙道谢后,身形一闪,便迅速消失在宝库一侧的阴影中,动作快得仿佛生怕他们反悔。
“拾眠与,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霞叁不解地问道,“那灵物还在她手里呢!水族那边……”
拾眠与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道:“放走又如何?反正她签了契约,跑不了。而且她既然说了要在二小姐的宴会上搞事,那舞台就留给她好了。到时候我们拿着邀请函去看戏,岂不乐哉?至于水族那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心吧,会有人去处理的。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见他似乎另有打算,几人虽仍有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他,跟了上去。
他们原本打算沿着来路返回,但拾眠与却示意他们跟上紫发人离开的方向。
几人沿着那微不可查的足迹向洞窟的更深处走去。这里依旧生长着许多发光的奇异植物,也散落着不少宝物,但与外面那堆积如山的震撼景象相比,显得零散了许多,仿佛只是随意丢弃的边角料。
足迹最终消失在了一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土墙前。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开着几朵零星的小花。
“没路了?” 霞叁疑惑地敲了敲墙面,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
“刚才那人确实是在这里消失的,可能是有什么暗道。” 关迹肯定地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墙面。
几人开始用手在墙面上细细摸索,感受着是否有异常的凸起或凹陷。
突然,蛇妖“咦”了一声,手指触碰到了墙边一丛看似普通的白色小花。那花朵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面前的土墙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窄道,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关迹立刻上前,习惯性地挡在最前面。他指尖凝聚寒气,瞬间制造出几片散发着微光的冰晶,被他轻轻送入缝隙之中。
冰晶旋转着向前飞去,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径,那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虽然略显粗糙,但看上去暂时是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或活物气息。
“看来暂时安全。我先进去探查。” 关迹说着,便要侧身进入。
“等等!” 拾眠与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在关迹疑惑的目光中,拾眠与晃了晃手指,一小簇赤红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起来,驱散了门口的黑暗。
“这次让我走前面吧。我的火好歹能照明,你这冰晶光太弱了,而且……” 他语气变得有些促狭,“到时候我照明时前面有人,我这火会不会烧到前面的左护法可不好说。”
“难不成,左护法想要新衣服了?”
关迹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又看了看拾眠与的笑容,一时语塞。他明白拾眠与是想抢在前面承担风险,却找了这么个蹩脚的理由。他懒得争辩,只是默默地侧身,给拾眠与让出了位置。
于是,四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挤进了狭窄的甬道。拾眠与打头,关迹紧随其后,霞叁和蛇妖则紧张地跟在最后。
甬道比想象中要长,而且一路向上,坡度平缓。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空气中也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走到尽头,光源来自上方一块木板,这木板边缘长满了青苔和几株矮小灌木,看上去不太好弄。
拾眠与示意众人停下,他小心地熄灭火苗,然后用力向上推了推木板。木板有些沉重,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他加大力道,终于将木板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像只警惕的土拨鼠,左右转动着,仔细观察外面的情况。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小型丛林,树木不算高大,但枝叶繁盛,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周围很安静,只有鸟鸣虫嘶。
确认附近暂时无人后,拾眠与才彻底推开木板,率先爬了出来,然后回身,向洞内的关迹伸出了手。
关迹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那骨节分明的手 他本就可以轻松跃上,并不需要帮助的。但他抬眼看了看拾眠与那带着期待的眼神,脑海中莫名闪过刚才这人闹别扭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心想若直接拒绝,这人怕是又要多想,说不定还会摆出那副让人看了心烦的表情……罢了。
最终,他还是将自己戴着黑色手套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拾眠与温热的手掌上。拾眠与立刻收紧手指,用力将他拉了上来,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后面的霞叁和蛇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说着:“呸!双标狗”
几人重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似乎是某片园林的边缘地带,植被茂密。他们谨慎地沿着林间小路向前走,试图辨别方向。
没走多远,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还夹杂着一些呵斥和哭泣的声音。几人默契地放轻脚步,借助树木的掩护,悄悄向前靠近。
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只见前方一小片空地上,聚集着一些穿着统一的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九桑学院的杂役,大多是些小孩,他们周围围着一些士兵,而此刻,一个身材肥胖、穿着稍好的中年男子,正手持一根藤鞭,对着脚下蜷缩成一团的一个瘦小身影狠狠地抽打着!
“没用的废物!连这点水都挑不好!洒了这么多!你知道这水多珍贵吗?!” 那管事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哭!还敢哭!没爹没娘的小野种,学院收留你已经是天大的恩德!还敢偷懒!”
那挨打的男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衣衫褴褛,抱着头瑟瑟发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浮现出好几道红肿的鞭痕,小声的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