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呵呵,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根据乾昔教内部员工守则第三章第七条,非必要场合,与任务目标或无关人员保持适当距离及正式称谓,是基本职业素养。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霞叁的后半句话,最终补充道, “不过,多笑?……看情况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傻笑的霞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前方那对冤家身上,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沉默的旁观者角色。
内心却对霞叁那过于跳脱的性格感到一丝无奈,真是的,一个两个,还都跟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洛白歌身上准备继续观察。这位二小姐看上去确实如外界传闻那般,骄傲,自信,甚至有些趾高气扬,言语间充满了攻击性。
但这与他记忆中某个人所说的可完全不一样,那人明明说她内心敏感重情的,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啊?这……似乎存在着一些微妙的出入,算了。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情报与实物有出入也是常事。眼下,还是先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前方两人的争执声再次升高,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他们停在了一幅巨大的油画面前。虽然两人的语气尚算克制,没有大喊大叫,但那字里行间弥漫的火药味,却比刚才更加浓烈。
关迹走近了一些,发现这两人争论的焦点,是眼前这幅画。
画面上,是一片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色玫瑰花丛,花丛深处,一个有着长长白发的少女背影正在其中漫步。
然而,整幅画却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朦胧感之中,色彩边界模糊,细节缺失,尤其是那少女的身影和面容,更是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片醒目的白色,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背景那片殷红之中。
洛白歌抱着手臂,指着画作,语气带着一种维护的口吻:“这些画都是殿下亲自挑选的,品味自然毋庸置疑。选这张画,虽然我也不太明白具体缘由,但我觉得这种朦胧感恰恰是它的特色,有种神秘的美感。说不定,那位画家就是刻意追求这种如梦似幻、看不真切的效果呢?”
拾眠与则是一脸不以为然,嗤笑道:“得了吧,我看这画分明就是保存不当,受了潮,或者被哪个不懂行的家伙用什么脏东西擦过,才变成这副模糊不清的鬼样子。我看这是事故的可能性更大。” 他挑剔地指着画布上几处颜色不均匀的地方,“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明显是颜料晕开了,哪有什么刻意营造的朦胧?”
两人各执一词,争得不可开交。关迹的左右耳朵几乎要被他们互相反驳的声音灌满,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强忍着不适,将目光投向了那幅引起争议的画。
洛白歌眼角的余光瞥见关迹走近,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打破僵局的裁判,立刻将矛头转向了他,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哎呀,拾大门主,我们在这里争来争去也没什么意思。”
“要不……就让你的这位……嗯,看起来挺有主见的小弟来说说看,你觉得这幅画,到底怎么样?”
拾眠与正被洛白歌的话堵得心烦,闻言也立刻顺水推舟,将皮球踢给了关迹,接口道:“正有此意!来来来,你也来看看,评评理!” 他看向关迹,眼神里自信的很,看来他觉得关迹一定会站在他这边,是个自信的男人。
关迹无语地瞥了这两人一眼,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幅画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前一步,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扫描着画布的每一个细节。从整体构图,到色彩运用,再到笔触的走向……
他的目光掠过那片朦胧的红色花海,掠过那模糊的白色背影,最终,在画布靠近边缘、那少女身影侧后方,一个极其不显眼的位置,停顿了下来。
那里,有一小片不自然的、略显突兀的颜料痕迹。那痕迹的颜色与背景的红色十分接近,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其笔触与周围画家刻意营造的朦胧笔法截然不同,更像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蹭到,或者……是原本画了什么东西,又被仓促覆盖、修改后留下的残迹。
那痕迹的边缘,隐约还能看出一个未完成的类似花苞的轮廓,那人是想要在这里画这个?还有这旁边模糊的字迹……
关迹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推测在他心中逐渐清晰起来。他原本紧抿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后退半步,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但这次语气倒是多了点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幅画的作者。” 他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应该是专门为了二小姐您的生辰,所创作的。”
“哦?”
洛白歌闻言,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之色,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调侃的伪装,“专门为我?何以见得?” 她重新审视着那幅画,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
关迹肯定地点点头,他伸手指向刚才他注意到的那个不显眼的痕迹:“二小姐,拾门主,你们请看这里。这幅画虽然整体呈现出一种朦胧的风格,但有些地方的模糊,与画家刻意营造的笔触并不一致,尤其是这里。” 他指尖虚点着那处残留的笔迹,“这明显是外力干扰,或者创作过程中出现了意外导致的痕迹。这上面,原本似乎是想画一朵更具体的玫瑰,但不知为何,没有完成,或者被破坏了。”
他环视了一下两人,继续冷静地分析道:“结合这幅画出现在您生辰宴的展品中,我认为,这位作者,应该是怀着某种特定的心意,想要为您创作一幅作品。”
“但因为一些我们尚不清楚的原因,或许是什么意外,被人为干扰,导致作者自身遇到了什么变故,最后才让这幅画未能完成,甚至遭到了损坏,所以现在才是这样一幅……未完成且带有瑕疵的状态,呈现在这里。”
洛白歌和拾眠与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也发现了那处不协调的痕迹。洛白歌脸上的玩味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关迹,追问道:“真是独特的看法。那么,这位小哥,按照你的推测,你认为这位画的作者,为什么要特意为我画这幅画?又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没能完成它呢?” 她的语气中,甚至出现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关迹迎上她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睛里深邃如海,仿佛看透了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应该是在组织语言,最终,用一种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清晰地回答道:
“我认为她是一位很在意您,同时,又因为某种不得已的原因,而不得不离开您的人。”
说完这句意蕴深长的话,他不再去看洛白歌瞬间变得复杂难明的脸色,也不再理会拾眠与那充满探究的目光,径直转过身,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朝着宴会厅的其他展区走去。
准备将那片因为他的话语而骤然陷入沉寂的空间,留给了身后的两人。
洛白歌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那幅朦胧的画作上,看着那片殷红中模糊的白色背影,以及那处未完成的笔迹。
洛白歌就那样看着,沉默不语。
拾眠与看着关迹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立刻快步跟了上去,凑到关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喂!你刚才那番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怎么感觉,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内情啊?” 他紧紧盯着关迹的侧脸。
关迹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回望着拾眠与,语气平淡地反问道:“拾门主才是,如此关心这幅画的来历和背后故事,不会……也知道些什么,却故意不说吧?”
说完,他不再给拾眠与追问的机会,加快了脚步,与拾眠与拉开了距离,走向不远处陈列着一排精美瓷器的展台,就像是真的对宴会布置感兴趣一样,快步离开。
拾眠与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看着关迹那副无可奉告的背影,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内心一阵哀嚎,真麻烦!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的!本来还想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下关系,探探他的口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瞪向了远处正试图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的霞叁和蛇妖,恨恨地想道,都怪霞叁那张没把门的臭嘴!好不容易才让这木头肯多说两句话,气氛刚有点起色,这下好了,又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