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等我们回来,给他们带点小礼物吧。这些孩子,也不容易,都给我看的,都想起以前我读书的时候了。”
关迹闻言,看了拾眠与一眼,对他这份细心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回应道:“拾门主有心了。”
拾眠与似乎很满意关迹的认可,脸上重新露出那副略带得意的笑容,拍了拍关迹的肩膀,虽然被关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说。
“那可不!我可是很在意自己跟班的待遇和心情的!可不像某个女人,对底下人呼来喝去,一点也不知道关心体恤!” 他这话,明显又是在含沙射影地跟洛白歌较劲。
关迹听着他这幼稚的对比,只觉得一阵无言。
但不知为何,拾眠与这句话,却让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触动了一下,一种模糊的熟悉感一闪而过。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差不多的话?他努力回想,却抓不住那丝飘忽的记忆碎片,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将这点异样抛开,几人随着拾眠与走上了九桑学院内部繁华的街道。
因为今晚是二小姐洛白歌的生辰宴,学院内外来了许多宾客,使得平日里就颇为热闹的街道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道路两旁,临时支起的小摊贩也比平时多了数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周围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拾眠与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找一个能舒服坐着吃饭的地方,几人随着人流慢悠悠地走着。
没走多远,霞叁就按捺不住,拉着对各类小吃充满好奇的蛇妖,一头扎进了旁边香气四溢的美食区,瞬间不见了踪影。
拾眠与则径自走向一个专门售卖各种精致糕点的摊位。那摊位上摆满了形色各异的诱人点心,从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到酥脆金黄的核桃酥,琳琅满目。
拾眠与目光扫过,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大手一挥,对摊主说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都给我来两份!打包好!”
摊主喜笑颜开,连忙手脚麻利地开始装盒。拾眠与则悠闲地将这些打包好的糕点,一盒接一盒地塞进自己手指上那枚看似朴素的储物戒里,仿佛那里面有个无底洞,把所有糕点都吞了下去。
在这时,关迹也买了一些东西收好,继续逛,刚好走到一个不远处的小摊位前停下了脚步。这个摊位主要售卖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精巧饰品,发簪、手链、耳坠之类,材质不算名贵,但设计颇为别致可爱。
关迹的目光,被摊位边缘一个孤零零挂着的兔子造型发饰吸引住了。
那兔子用白色的软陶制成,耳朵粉嫩,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色珠子,看起来憨态可掬,又带着几分灵动,总之就是特别可爱!
他伸出手,轻轻将那兔子发饰取了下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婶,见状连忙介绍:
“哎呦,这位公子好眼光!这兔子发饰是俺家闺女亲手做的,就剩这最后一个了!瞧这做工,多精细!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
关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兔子光滑的表面,然后干脆利落地付了钱,将发饰小心地收了起来。
拾眠与刚好付完钱,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立刻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他立马凑到关迹身旁,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调侃道:“哟?怎么了左护法?没想到啊,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喜欢这种小丫头才戴的玩意儿?”
然而,关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地回答:“买了送人的。”
“送人啊。”
拾眠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莫名地“咯噔”一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强作镇定,继续用调侃的语气追问,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点:“送人?难不成……是送给哪家的小姑娘?” 他紧紧盯着关迹的脸,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内心已然开始疯狂猜测。
难道小迹离开的这些年,已经……已经成家了?!不可能吧?!
关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拾眠与瞬间复杂的心理活动,依旧用那副平淡的语气直接回答道:“是。”
这一个“是”字,如同一个惊雷在拾眠与耳边炸响,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无数个念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人感觉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更加自然的笑容,开始旁敲侧击地想要套出更多信息:
“哦?送小姑娘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让左护法亲自挑选礼物?是乾昔教里的同门?还是……”
关迹似乎被他问得有些烦了,打断了他的话,直接给出了答案:“是送给教中一位同僚的,她比较喜欢这类物件。” 他的解释简单明了,没有一丝暧昧的成分。
听到“同僚”二字,拾眠与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了原地,虽然还有点七上八下,但总算不是最坏的那种猜测。
他长长地、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夸张的调侃表情也收敛了不少,干笑了两声:“原、原来是送给同僚啊……呵呵,挺好,挺好。”
就在这时,霞叁提着一大把各种烤串走来,其中不乏一些水果串上面竟然撒着红彤彤的辣椒面。
拉着吃得嘴角油光锃亮的蛇妖,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拾眠与,左护法,你们看!我发现了新大陆!这烤水果蘸辣椒面,味道绝了!你们快尝尝!”
他将那串看起来颇为诡异的烤菠萝递到拾眠与和关迹面前,两人看着那红黄相间、散发着混合气味的食物,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抗拒的表情。
这俩人一个是对食物本就挑剔,另一个则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理风暴,毫无胃口。
蛇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舔着爪子上的调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唔……虽然我这一路上是挺惨的,不是被这个绑就是被那个捆,但说实话,跟着你们这几天,起码能吃上口热乎的,还能尝到这么多新奇玩意儿!” 他的竖瞳转了转,突然语出惊人,“要不……干脆就跟了你们算了!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到处流浪!”
关迹和拾眠与闻言,默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和考量。
关迹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问道:“你要跟哪边?” 目光在拾眠与和自己之间扫了扫。
拾眠与则立刻接口道:“好啊!反正我沃云山也不缺你这一张嘴巴吃饭。多了你个会说话的,还能给霞叁做个伴,省得他整天吵我。”
他说完,还特意看向关迹,笑容更加灿烂,意有所指地说道:“左护法你看,我这边福利待遇多好?连这常年在外风餐露宿的爬……蛇妖都看得出来哪边更靠谱!”
“怎么样?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从了我沃云山?”
关迹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见缝插针挖墙脚的样子,不由得也勾起一抹带着讽刺意味的笑容:“既然拾门主对自己,以及对沃云山的魅力如此有自信,怎么不干脆试试,去把整个九桑学院都买下来?”
“这样一来,岂不是就没现在这么多麻烦事了?也省得您总是和二小姐一起开辩论赛。”
果然,这两人一旦对上,就难免又开始针尖对麦芒,空气中仿佛又弥漫开了那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味道。
一旁的霞叁见状,立刻非常有眼力见儿地一把拉住还在埋头苦吃的蛇妖,飞快地说道:“那什么……拾眠与,左护法,你们先聊着!我……我带他再去那边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拖着不明所以的蛇妖,再次迅速逃离了即将升级的“案发现场”。
关迹终究是拗不过拾眠与后面几次三番,或明或暗的招揽和试探性的话语纠缠。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些许无奈地叹了口气:“拾门主,我的耳朵……有点痛了。”
拾眠与看着他确实流露出些许倦意的侧脸,虽然明显大部分是不耐烦。
于是见好就收,耸了耸肩,说道:“行吧行吧,不逗你了。那就……先回去等着看好戏开场吧!”
两人总算暂时停止了这场充满机锋的聊天,达成了共识,一同朝着来时路走去,准备返回宴会场地附近,等待夜晚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