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红也玩味地挑了挑眉,剑上的光芒稍稍收敛,语气带着讥诮:“哦?你居然还真的会给她解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以为,你要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全都带到棺材里去才肯罢休呢。”
洛白歌没有理会霜月红的嘲讽,她双手紧握着插入地面的剑柄,全力维持着这个耗费巨大的玫瑰花笼,目光灼灼地盯着桑沃,等待着她的回答。
花笼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玫瑰藤蔓缓缓蠕动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桑沃抬起眼,看着眼前浓密的花墙,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洛白歌和霜月红耳边炸响:
“因为……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最终她选择用一种沉重的语气去诉说,缓缓开口说道:
“这是一个大到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秘密。”
洛白歌屏住了呼吸,连维持花笼的灵力都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霜月红也收敛了脸上讥诮的神情,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紧紧盯着桑沃。
桑沃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一首古老的歌谣,将霜月红和洛白歌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带入了那段被她深埋的过往之中去……
在桑沃的描述下,时光仿佛倒流,一幅陈旧却清晰的画卷在两人眼前展开。
那时的桑沃,还只是九桑学院众多继承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既没有长兄那般天赋异禀,灵力觉醒时引动天地异象;也没有几位姐姐那般伶俐聪慧,深得长辈和教习们的欢心。她就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含羞草,安静怯懦,甚至有些迟钝。
“那时的我,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努力模仿哥哥姐姐们,做一个乖孩子。”桑沃的声音变得迷茫,“一言一行,都要符合继承人的标准。不仅要自己做到,还要督促比自己更小的弟弟妹妹,让他们也像自己一样乖巧听话。因为只有这样,最终才有可能在残酷的选拔中,成为那个唯一的、真正的继承人。”
她描述着那庞大而古老的学院,回廊深深,规矩森严。
每一个孩子都在暗中较劲,每一个眼神都可能带着审视与衡量。而她,深知自己是不够格的,是那片星河中最不起眼的一颗星尘。
“我知道,我完全没有机会。”
桑沃的语气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听不出悲喜,“毕竟,也没人在意我。父亲的目光总是掠过我去看兄长,母亲的爱抚也更多地给予更会撒娇的妹妹。所以……我终日就那样浑浑噩噩地生活着,像一个人偶,重复着被设定好的动作,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旷野,不知自己为何而生,为何而活。”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画面流转,桑沃的声音将她们带到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下午。
“那次我被派去黄昏之国的街市,采购学院需要的药材。”她描述着那条喧嚣而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空气中混杂着的味道,仿佛那天才回去没多久,就在昨天一样。
就在那条街上,她遇见了一个算命的先生。
“那老先生……”桑沃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怎么说呢,看上去就很……不正经。”
她描绘出那个摊位,那是一张破旧的桌子,一块写着“不准不要钱”的字迹歪斜的布幡,以及后面那个穿着不合身袍子,留着稀疏山羊胡的人。
桑沃秉持着多年养成的不惹麻烦的准则,目不斜视,打算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小姑娘,不防来试试?我可是这一带算得最准的算命先生啊!”那老先生拖着长音喊道,语气浮夸。
桑沃脚步未停,淡淡地回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哦,好厉害。”
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她心里想着的是清单上还未买齐的药材,以及必须在日落前返回学院的规矩。
那老先生却不依不饶,从摊位后绕了出来,跟在她旁边:“哎呀,小姑娘来嘛!我今天开张,给你算第一单,半价!半价如何?”
桑沃目不斜视,语气依旧平淡:“我没钱。”
“免费!我免费给你算!”老先生似乎急了,快走几步拦在她前面,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今天第一单,算是添个彩头,分文不取!怎么样?”
桑沃微微蹙眉,觉得这人实在纠缠不休,语气更冷了几分:“不需要。给我让开。”
见她油盐不进,那老先生竟做出了一个让当时还是少女的桑沃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桑沃的脚踝!
“算一卦吧!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可怜可怜我吧!”他嚎叫着,引来周围一些路人诧异的目光。
桑沃又惊又窘,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破裂。她用力踢了两下脚,想把这莫名其妙的人甩开,心里又气又急地想:“这怎么看都是个骗术不精的人贩子吧?!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得赶紧跑!”
就在她用力挣脱,下意识回头看向那无赖的老先生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她愣住了,因为对方过于用力的拉扯和动作,他脸上那撇精心粘贴的山羊胡,竟然掉了下来!
假胡子脱落,露出的是一张年轻,甚至称得上英俊的脸庞,皮肤光洁,眉眼深邃,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狡黠。哪里还有什么垂垂老矣的“老先生”?
桑沃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不再挣扎,只是无语地看着这张既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的脸,沉默了几秒。
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无奈的口气,收回了脚,说道:“……怎么是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还干起这种……勾当?”
那“英俊的算命先生”见伪装被识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顺手把掉在地上的假胡子捡起来揣进怀里,试图整理一下自己变得凌乱的仪容。
“哎呀!被你发现了。”
他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惯有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赖皮劲儿,“小桑沃,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啊?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来找你玩嘛。”
桑沃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对这个偶尔会出现在她枯燥生活中的行为跳脱的“朋友”实在有些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解:“好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见她态度软化,那人眼睛一亮,立刻又恢复了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这次来找你,可是因为获得了不一般的东西哦!”
“不一般的?”桑沃疑惑地看着他,被他勾起了些许好奇心。
黄昏的光线落在他兴奋的脸上,有一种不真实的光晕。
那人得意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真的承载着某种沉重的天机:
“嘘——毕竟,小桑沃你也知道那个道理,可谓是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