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烛火缠绕着九桑学院的每一寸土地,将天空映照得诡异而压抑。
关迹几乎是立刻从拾眠与的怀中挣脱出来,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拾门主,”关迹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意,刻意不去看拾眠与,“下次若再有此类特殊情况,烦请先知会一声。否则,我不介意帮你的手换个位置。”
拾眠与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脸上却带着毫无悔意的笑:“好好好,左护法莫恼,事急从权,事急从权嘛!我保证,下次一定先打招呼。”他嘴上说着保证,那笑嘻嘻的模样却没什么说服力。
关迹瞥了他一眼,心知这人多半是左耳进右耳出,但也懒得再与他争辩。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情。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暗紫色火焰包裹的区域,眉头紧锁:“她到底在这地下埋了多少后手?”
这时,鹤也与霜月红等人走了过来。鹤也轻轻拍了拍关迹的肩膀,关迹侧首,唤了一声:“教主。”
鹤也微微颔首,目光悠远地望向火焰中心的桑沃,语气依旧温和,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居然惊叹起来:“无事。不过,看来这位九桑学院的领主大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真是不要命了。”
“何出此言?”关迹追问。
鹤也缓缓解释道:“她这是想借这些诡异的烛火之力,将整个九桑学院彻底封锁。同时,利用紫晶女士先前设下的屏障作为引子,将她自己的血,还有那怪物的血,洒遍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一旁的紫铜闻言,猛地抬头,失声道:“什么?!她早就料到我会布置屏障?那我立刻撤掉它!”她心中涌起一股被完全看穿,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无力感。
“不必了。”鹤也摇头,声音平静,“已经晚了。她的烛火早已锁定了屏障作为坐标节点,此刻撤去,亦是徒劳。”
紫铜颓然地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屏障光晕,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栓住了她。
她的一切行动,似乎都在桑沃的算计之中。为什么?她既然什么都算到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一了百了?
为何要这样做……桑沃·格勒,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你……
战场中央,桑沃的身影在紫色火柱中若隐若现。她操控着漫天烛火,如同指挥着一支亡灵军队。烛火飞舞间,不断汲取着地面上那怪物庞大身躯中汩汩流出的暗色血液,化作一场笼罩整个学院,下起了令人作呕的血雨,泼洒向每一片土地、每一座建筑。
她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哪些是那怪物的,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唯有那双眼睛,任在燃烧着。
那些躲藏在学院各处未能及时逃离的人们惊恐地看着窗外,那诡异的紫色火光和从天而降的血雨,发出绝望的尖叫与哭喊。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关迹等人迅速聚拢。关迹与霜月红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
关迹单手按地,寒气奔涌,一道弧形的冰墙拔地而起,晶莹剔透。霜月红则挥手撒出无数月季花瓣,那些花瓣附着在冰墙内侧,迅速生长、交织,形成了一层柔韧的内衬,加固了屏障。
冰层剔透,恰好能让屏障内的人看清外面的惨状,而外面的人却难以窥视内部。
九桑学院内部早已变得吵闹,却有一处地方安静的不像话,那是个位于九桑学院下人区树林里的小木屋内。
“外面怎么了?是不是下雨了?我听见好大的雨声。”下人区药房内,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虚弱地问道。
守在窗边的大叔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回答:“是呀,下雨了。很大的雨。”
少年似乎松了口气,又担忧道:“不知道恩公哥哥怎么样了……”
“你在担心他?”大叔回头,看向少年。
“自然!”少年语气坚定,“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般好!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报恩!”
大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少年人,果然是一身赤诚,这是好事。但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要小心一点啊。”
“为什么?”少年不解。
大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但声音里的沧桑却藏不住:“毕竟……我可是过来人。就算那人对你再好,救你性命,待你如珍似宝,常伴你身侧……但也可能有一天,会突然离开,再也不回来看你,将你作为一颗棋子抛弃。”
少年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大叔……你是被甩了吗?”
大叔:“……”
大叔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拍着腿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是呀,被一个满心满眼全是权力和野心的人,给甩了。”
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少年也有点尴尬起来,想了想试图安慰他:“没事!大叔你人这么好,随便都能找到更好的!”
大叔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再次望向窗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找不到了……不会再有人,比她更好了……”尽管那人如此对他,他心中却依然残留着那份无法磨灭的情感,这可能就是遗憾吧。
但少年人怎么会懂呢?他只是知道在自己的安慰下,大叔变得更加沉默了,他必须想想办法。
少年觉得气氛沉重,试图转移话题:“话说回来,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都还不知道呢。”
大叔望着窗外逐渐微弱的烛光和依旧淅淅沥沥的血雨,起身,缓缓打开了房门。病床上的少年没有等到回答,只听到了“吱呀”的开门声。
大叔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九桑学院内部天空那连接天地的紫色烛火光柱,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自嘲:“我的名字啊……真是年纪大了,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了……落蓝华。这是我的名字。”
“也不知道为何,神要给我取这个名字,怕不是在笑话我这一辈子,就是个落魄、从未“华”过的废物吧……”
少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落蓝华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如同化作了一尊望乡的石像,沉默地注视着外界的一切。
烛火的光芒开始逐渐减弱,但它们已经成功地将九桑学院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紫色茧房。学院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暗红的血液,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窒息。
关迹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眉头紧锁,转向鹤也:“教主,情况诡异,是否要我立刻出手,打断她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