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桑学院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过去。曾经华美的建筑化作断壁残垣,学院元气大伤。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际,这些花朵却又在某个清晨,齐齐凋零沉入泥土之中。不过几日功夫,大地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学院的长老们在经历了几番激烈的争吵后,最终达成共识,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重建秩序。而确立新的领袖,无疑是凝聚力量的关键。
于是,在略显仓促的氛围中,洛白歌——桑沃领主临终前亲口指定的继承人,在一片目光的注视下,正式继任为九桑学院的新领主。
继位后的洛白歌,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立刻投入了繁重如山的重建工作之中。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将桑沃留下的物品仔细地整理好,放入一个精致的檀木箱中,在学院后山一处清净之地,为母亲立下了一座衣冠冢。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她与默默陪伴的紫铜,在坟前静立良久。
随后,她便开始组织人手,清理废墟,规划重建,安抚受惊的学员与仆役,应对各方势力的探询与压力。
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是迅速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紫铜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几次劝她休息,都被洛白歌以“事务繁忙”为由轻轻挡回。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紫铜,”洛白歌在一次深夜仍在批阅文书时,对端着安神茶进来的紫铜说道,“但现在是学院最艰难的时候,我若先倒下,人心就更散了。”
期间,洛白歌抽空去了一趟下人区的药房,将桑沃嘱托的那封信,交给了那个名为落蓝华的大叔。
落蓝华接过那封沾染着些许暗红血迹的信时。他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摩挲着信封,沉默了许久,才抬起眼看去。
“她……走了,是吗?”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洛白歌默默地点了点头。
落蓝华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入怀中。
随后,他从信封中抽出了几张明显材质不同的纸张,递还给洛白歌:“这个应该是她留给你们几个孩子的,拿去吧。”
洛白歌接过那几张纸,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有当场翻阅,只是对着落蓝华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这期间,紫铜一直坚定地站在洛白歌身边,协助她处理各项事务。她的回归,以及她展现出的能力,自然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部分原本支持桑沃或是想趁机牟利的长老,见洛白歌年轻且根基未稳,便暗中鼓动,希望由紫铜来担任领主。
然而,这些试探和游说,都被紫铜毫不客气地一一回绝。
“领主之位由殿下亲口指定,是二姐。我回来,只是为了帮她,仅此而已。”她的态度明确,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碰了一鼻子灰。
拾眠与也并未立刻离开九桑学院。他以沃云山门主的身份,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洛白歌支持和声援,帮助她初步稳定了局面。
他看着洛白歌拼命工作的样子,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过程。待最混乱的时期还未过去,各项重建工作还未步入正轨时,紫铜找到了拾眠与。
她取出那件引发了一系列风波的水族灵物,双手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歉意:“拾门主,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这灵物……能否麻烦你代我归还给水族?希望不会太给你添麻烦。”
拾眠与爽快地接过灵物,随手掂了掂,笑道:“举手之劳而已,谈不上麻烦。倒是你,”
他收敛了笑容,看向紫铜,关切道:“还是多去看看洛白歌吧。她最近怕是连合眼的时间都少有。重建学院非一日之功,她若先累垮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紫铜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看着她的。”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趁机询问关于关迹的事情,毕竟那晚拾眠与与关迹的互动她都看在眼里。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拾门主,关于关迹师兄……”
然而,她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门外传来的一阵喧哗打断了。
“哎哟!轻点轻点!女侠饶命啊!”
“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可以吃吗?”
“这个不能吃,快把人放开。”
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和求饶声,议事厅的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
只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正单手拎着一个守门士兵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在半空,那士兵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求饶。
而少女则歪着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猎物,还时不时伸出另一只手戳戳他的盔甲,嘴里嘟囔着“能不能吃”的问题。
她身旁,站着一位一脸无奈的俊朗男子,正是永吟岚。他正试图让少女放下那个可怜的士兵。
拾眠与一见是这两人,顿时抚额,脸上却露出笑容:“骨溪师姐!永吟岚!你们可算是来了!”
紫铜见状,也赶紧对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士兵挥了挥手:“这里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士兵立马连滚爬爬地跑了。
骨溪这才松开手,注意力立刻被厅内的情景吸引。她像只欢快的鸟儿般蹦蹦跳跳地窜了进来,先是冲着拾眠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小眠!好久不见啦!你之前吩咐我们的事,我们已经办好啦!”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紫铜身上,充满了好奇,凑上前去,几乎要贴到紫铜脸上,还伸出爪子想去扒拉她的脸颊,“咦?这个人是谁啊?看起来有点眼熟……”
紫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弄得有些窘迫,偏过头,无奈地笑道:“骨溪师姐,是我,紫铜。”
骨溪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惊喜地叫道:“啊!真的是小紫!好久没见到你啦!你跑哪里去了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抱住紫铜,兴奋地原地转起圈来,“不过你闻起来味道怎么怪怪的……算了算了,不管啦!回来就好!”
紫铜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又被转得头晕眼花,连话都说不完整:“师、师姐……快、快放我下来……”
拾眠与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提高了声音:“师姐!快把紫铜放下!她快被你勒晕了!”
骨溪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松开了手臂。紫铜双脚落地,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扶着旁边的桌子直喘气。
骨溪双手叉腰,对着拾眠与抱怨道:“小拾!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你把小紫找到了?害我都没准备欢迎礼物!”
拾眠与摊手解释:“事发突然,我也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偶然遇上的,没比你们早多久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骨溪恍然大悟,随即又兴奋起来,“那既然小铜回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们现在就去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
她突然想起什么,朝着拾眠与伸出手,脸上满是期待:“对了对了,小拾,我之前让你给我带的那些当地特产呢?快拿出来吧!”
拾眠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光顾着处理九桑学院的烂摊子和纠结关迹的事情,把答应带特产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他确实随手买了一些零嘴,但师姐点名要的那几样,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去买啊!
看着骨溪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拾眠与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大脑飞速运转,急中生智,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打着哈哈。
“啊!师姐你说那些特产啊!在、在呢!当然在!我怎么会忘记呢!”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胸口,“不过那个……我为了保持新鲜,特意把它们放在霞叁那里了!对!就在霞叁那儿!他现在应该还在外面瞎转悠呢!师姐你快去找他吧!去晚了说不定就被他偷吃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推着骨溪的肩膀,半强迫地将她往门外引。
骨溪被他推着走,还有些不满地嚷嚷:“啊?怎么放在他那里啊!我还没和小紫好好聊聊呢!”
“改天再聊!改天再聊!特产要紧!”拾眠与语气坚决,手上用力,几乎是连推带搡地将骨溪“请”出了议事厅,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关上门后,拾眠与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好险,总算安全了!”
一直安静旁观的永吟岚这时才走上前来,对着拾眠与微微躬身,语气沉稳:“门主,水族那边的事情,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他们收下了沃云山提供的临时替代宝物,灵物遗失引发的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
拾眠与闻言,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感激笑容,拍了拍永吟岚的肩膀:“太好了!永吟岚,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帮我大忙了!”
他之前暗中传信给永吟岚和骨溪,就是让他们带着沃云山库藏中的一些用不上的珍品,前往桃禾群岛的水族聚居地,用以安抚那些躁动的水族,为他争取时间。
现在看来,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紫铜在一旁听着,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水族那边?拾门主,你这是……?”
“这个啊,就是在来调查灵物失踪之前,我预料到可能会有些麻烦,就提前传信让他们带着一些宝物去一趟桃禾群岛,跟水族那边沟通一下,先用我们沃云山的宝物顶一阵子,免得他们闹起来不好收场。”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看来,他们进行得还挺顺利嘛。对吧,永吟岚?”
永吟岚点了点头,他眼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由得回想起当时和骨溪一同前往水族领地的情景……
那时,他们带着宝物上门说明情况,起初还算顺利。但当水族长老们听说灵物暂时无法归还,只能先用其他宝物抵押时,场面顿时就失控了。
一些激进派的长老认为这是沃云山想要吞没他们的圣物,甚至有人试图坐地起价,索要更多的好处。
议事厅内吵得不可开交,各种难听的话都冒了出来。
骨溪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觉得无聊透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趴在光滑的珊瑚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小永啊……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好无聊,好吵……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吵完啊……”
永吟岚端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是淡淡地回应:“看样子,还要再等一阵子。只是……”
这时一个情绪激动的水族长老,为了增强自己话语的气势,猛地双手举起自己面前的珊瑚桌子,作势要砸向对面与他争吵的另一位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