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或许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没注意到他举起的,恰好是永吟岚和骨溪面前的那张桌子。
“哎呀!”骨溪猝不及防,整个人随着被掀翻的桌子向前踉跄扑去,整张脸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好痛!”
而永吟岚手中那杯刚沏好,还没喝几口的茶,也被这变故打翻,温热的茶水泼了他一身,长衫上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永吟岚的动作停顿了。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衣襟,又抬眼,看向那个还举着桌子,一脸愕然的水族长老。
骨溪还在一旁捂着鼻子哼哼唧唧地喊疼。
永吟岚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掸了掸衣袖。然后,他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那个肇事的长老面前。
那长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永吟岚伸出手,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老下意识地回过头。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永吟岚脸上那温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右拳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击出!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身材高大的水族长老,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墙壁上,竟深深地嵌了进去,四肢抽搐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人形凹坑,又看了看依旧一脸平静的永吟岚。
永吟岚缓缓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手腕,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重新安排一下事宜了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大的骚动!
有几个脾气火爆、与那被打飞长老交好的水族,怒吼着就要冲上来动手。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几乎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教导。永吟岚站在原地,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有效的□□力量。
冲上来的水族,无一例外,都在三招两式之间被干净利落地放倒在地,呻吟着爬不起来。
最后,当最后一个敢于挑衅的水族被他一记手刀劈在颈侧,软软倒地后,永吟岚站在原地,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的手掌皮肤表面浮现出青色鳞片,指甲也变得尖锐,整个手掌赫然化作了一只覆盖着鳞片的龙爪!
同时,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了冰冷的金色竖瞳,冷冷地俯视着在场所有还能站着的水族。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水族长老们,此刻面如土色。
终于有人彻底服软,连滚爬爬地上前,声音谄媚而恐惧:“可、可以!当然可以!一切都按侠士说的办!侠士这边请!我们这就去办理交接!”
永吟岚这才缓缓收敛了龙爪,瞳孔也恢复了正常,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他整理了一下依旧湿漉的衣袍,对着身旁的长老,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有劳了。另外,麻烦再给我倒一杯茶。”
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骨溪,这时爬起来,凑到永吟岚身边,兴奋地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小永!干得漂亮!你早说可以直接动手嘛!我也可以来帮忙活动活动筋骨!”说着,她还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两下拳脚。
永吟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声告诫道:“此法终究有些欠妥,若非必要,不应动用。你……莫要学我。”
骨溪闻言,立刻蔫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委屈地“哦”了一声。
回忆到此为止,永吟岚轻咳一声,将思绪拉回现实,尴尬地说:“那边的人……其实还算友好,并未太过为难我们。事情办妥了就好。”
拾眠与看着永吟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友好?那群出了名排外、暴躁、且在某些方面智商感人的水族,会用“友好”来形容?他对此深表怀疑。
不过,看永吟岚这不想多谈的样子,他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这时,紫铜的目光落在了永吟岚身上,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开口道:“您……就是关迹师兄的兄长,永吟岚先生吧?”
永吟岚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他看向紫铜,点了点头:“正是在下。紫铜姑娘认识舍弟?”
关迹失踪多年,音讯全无,此刻骤然从旁人口中听到弟弟的消息,即使以他的心性,也难以完全保持平静。
紫铜正要开口,将她那晚的所见所闻说出来:“那个,那天晚上我看……”
“我们遇到小迹了。”
拾眠与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打断了紫铜的话。他看向永吟岚,他知道这件事无法再隐瞒了。
“什么?!”永吟岚猛地跨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拾眠与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拾眠与都微微皱眉。
永吟岚那双总是平静的眼中,此刻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在哪?!他还活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他一时有些失态。
拾眠与能感受到他双手传来的微颤,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他任由永吟岚抓着,待他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有些艰难地开口。
“永吟岚,你冷静点听我说。小迹他……确实还活着,我们亲眼所见。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可能还不能立刻跟我们回去。”
永吟岚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凝固。他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眼神中的激动褪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是出了什么事吗?”他联想到拾眠与之前的隐瞒和此刻凝重的表情,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关系,你说吧。这么多年,能再次得到他的消息,知道他安然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告诉我真相吧,拾门主。”
拾眠与看着永吟岚,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是时候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小迹他不知因何缘故,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他现在身处乾昔教,并且……成为了乾昔教的左护法。”
他将与关迹相遇、交手、以及后续的种种都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永吟岚静静地听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议事厅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拾眠与和紫铜都能感受到永吟岚此刻的内心。
失去记忆,身处邪教,甚至可能与昔日亲友刀剑相向……这任何一个消息,都足以让人心碎。
良久,紫铜才轻声开口,试图打破这沉默:“永吟岚先生,请别太担心。那天晚上我亲眼所见,关迹师兄他很强大,也很冷静。他现在至少是安全的。而且他说过,他还会再回来的。”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令牌,递到永吟岚面前,“这是我多年来积攒的一些宝物存放信物。我与乾昔教教主有约,他们会派人前来取走他们应得的报酬。到那时,我们多半还能再见到他。这也算是一个希望,不是吗?”
紫铜的话语和举动,像是一道微弱的光,驱散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永吟岚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个令牌上,沉默了片刻。他对着紫铜,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笑容:“……多谢你,紫铜姑娘。”
拾眠与见气氛稍有缓和,连忙试图将话题引开,不想让永吟岚一直沉浸在悲伤和担忧之中。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块曾让他走了不少冤枉路的水晶,递到紫铜面前,脸上带着夸张的嫌弃表情。
“对了,紫铜啊,我差点忘了这茬。你这个东西品控不行啊!我可是严格按照水族那边的方法操作的,结果这玩意儿指的路七拐八绕,害我多走了好几天的冤枉路!”
“你下次把这些东西交给别人之前,能不能先自己质检一下?”
紫铜疑惑地接过那块水晶,左右看了看:“怎么会?这水晶一直都很精准,从未出过差错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水晶托在掌心。
同时,她那只古铜色的眼睛,突然亮起了光。
那光芒笼罩住水晶,扫描起来。
拾眠与和永吟岚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只奇异的眼睛。仔细检测了一番后,紫铜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她将水晶递还给拾眠与,肯定地说道:“奇怪,水晶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拾门主,你确定你的操作方法没错吗?”
拾眠与接过水晶,狐疑地看着她,好奇地问道:“这个等下再说,我还没问你呢,你这眼睛是什么情况?” 他指了指那只古铜色的眼眸。
紫铜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只异色的眼睛。
她笑了笑:“这个啊……就当是我离开后,遇到的诸多机缘之一吧。为了得到它,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过,它很有用。这只眼睛,能够探查天地间各种珍稀材料和宝物的。也多亏了它,我才能辨识珍宝,有了现在这番事业。”
拾眠与“哦”了一声,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那还挺厉害的啊!简直就是寻宝鼠……呃,寻宝眼啊!”
他及时改口,避免了不太恰当的比喻。
三人就着紫铜的寻宝经历,又闲聊了几句,气氛总算不再像刚才那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