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海面上平稳前行,木桨划开水面的声音轻柔。老杰克站在船尾,动作娴熟地操纵着船只,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握着桨柄。
关迹此刻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
阳光从正上方洒落,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海风拂过面颊,吹动关迹额前的碎发。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过于明亮的天空,看着那个悬挂在正中央的太阳。
那太阳,圆形的,金黄色的,散发着温暖的光。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拾眠与。拾眠与也正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
关迹看了他几秒,然后,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开口:“拾门主。”
听见关迹的声音,拾眠与转过头来,笑着看向了他:“嗯?”
关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海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拾眠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古怪。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顿了顿,然后同样轻声回答:“我觉得……就那样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关迹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抚摸着船的木纹,那木纹被海水浸泡得有些褪色,摸上去还有些粗糙。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这次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拾眠与:“你不觉得这世界有哪里怪怪的吗?”
拾眠与没有立刻回答。
关迹继续说,目光依然望着海面:“比如现在的太阳,还有这片海。”
拾眠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先看向天上的太阳,那太阳确实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只看了一会儿就眯起眼睛,移开了视线。然后又看向海面,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轻轻起伏,船随着波浪微微摇晃。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自然。
“左护法觉得这一切有什么奇怪的?”拾眠与选择把问题抛了回去,他收回目光看向关迹。
关迹侧过头也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没什么。”关迹说,转回头继续看海,“只是有点无聊而已,所以随便聊聊。”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些问题只是随口一提。拾眠与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任凭小船在海面上前行。
亚伦坐在船尾,好奇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他听不懂那些话里的深意,只是觉得两位大人的对话有点高深莫测。
老杰克则完全没在意,专心致志地划着船,嘴里还哼着一首永夜国的古老船歌。
小船在海面上航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的海岸线越来越近,能清楚地看见那片白色的沙滩,以及沙滩后方一片密集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大多是两三层高,外墙漆成各种颜色,有蓝的、黄的、粉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老杰克这时开口了,声音洪亮:“快到了!前面就是不罗区的海岸!我把你们放在那边,你们从那里上岸,穿过不罗区就能到主城外围了!”
关迹和拾眠与都抬起头看向前方,小船缓缓靠向岸边。这里的海水很浅,能看见水底的细沙和鹅卵石。
老杰克熟练地将船划到一处简易的木制码头旁,用桨抵住码头边缘,让船稳稳停下。
“到了!”老杰克说,转身对三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缺了的牙齿,“小心点下船,这边水浅,别踩空了!”
亚伦第一个站起来。他这次学乖了,动作轻了许多,小心翼翼地跨过船舷,跳到码头上。
码头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但船晃动的幅度很小。
关迹第二个下船,拾眠与跟在他身后,下船时顺手扶了一下关迹的手臂,那动作很自然,像是下意识的。关迹顿了顿,但没有甩开。
三人都上岸后,拾眠与转身对老杰克拱手:“多谢老人家。”
老杰克摆摆手:“不谢不谢!记得回去的时候要是还需要船,还来找我!”他说完,用桨在码头上一撑,小船缓缓离开岸边,重新滑向海中。
三人站在码头上,目送小船远去。老杰克站在船尾,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哼着歌划船离去。
亚伦这时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开在地上。那是一张永夜国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主要区域和路线。
亚伦蹲下身,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标注着“不罗区”的位置。
“这里!”亚伦指着地图说,“我们现在就在不罗区的海岸边。穿过不罗区,从另一边出去,再走大约两里路,就能到主城的西门!”
拾眠与低头看了看地图,点点头:“那就走吧。”
关迹没说话,只是看向前方那片彩色的建筑群。三人离开码头,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向不罗区内部走去。
小路两旁长着一些耐寒的灌木,叶片上还挂着晨露。越往前走,建筑就越密集,能听见人声,能看见炊烟。
走到一片开阔地时,亚伦突然兴奋起来,指着前方一栋特别显眼的建筑说:“看!那就是不罗区的主楼!”
那栋建筑有三层高,外墙漆成天蓝色,屋顶是永夜国常见的尖顶样式。
建筑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木制招牌,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刻着三个字:“不罗区”。
招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永夜国国立孤儿收容与教育中心”。
关迹看着那块招牌,微微眯起眼睛。拾眠与也看见了,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看来各国都喜欢搞这种机构。”
关迹“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亚伦却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对话。他兴奋地继续介绍:“不罗区是我们永夜国最大的孤儿院!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抚养他们到十二岁。”
“然后会根据表现和天赋,选拔一部分优秀的孩子进入国家系统继续培养,比如参军,或者进入政府部门工作。其余的孩子则会安排到外面生活,学习一技之长。”
他说着,挺起胸膛,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优秀人才!所以才有机会参军,成为国王陛下的士兵!”
面对亚伦的开心介绍,拾眠与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显然不怎么在意。
但关迹却开口了,声音平静地说:“我发现这些地方都特别喜欢收孤儿,这是为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是,九桑学院那边也是。”
拾眠与听了,笑了笑,接过话头:“黎国的辟离院也是。不过那边要求又不太一样,他们本着教育为本,收了不少呢。”
关迹听到拾眠与的介绍,侧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哪来这么多孤儿要收养的?这些人是自己不会生吗?”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刻薄。拾眠与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轻咳几声,压下笑意,对关迹解释道:“其他地方不好说,但黎国那边……是因为门派之间的内斗太严重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经常发生争斗,大规模的战斗也不少。每次打完,就会有很多人妻离子散。”他说着,看向关迹,“至于这几个国家……”
“黄昏之国之前不也和永夜国发生过战争吗?”
聪明的关迹终于也学会抢答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而且还战败了。虽然那是很早之前的历史了,但永夜国赢了那场战争后,内部也分裂得厉害,最后分成了南维和现在的永夜国。”
拾眠与听完后,眼睛微微睁大。
他盯着关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鼓起掌来,脸上露出夸张的赞赏表情:“左护法,真厉害!历史知识很扎实嘛!”
那语气,那表情,明显是在逗他。
关迹看着他这副傻样,嘴角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你认真的?”
拾眠与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更灿烂了:“当然是认真的!左护法这么博学,我很佩服啊!”
关迹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亚伦这时在前面喊了起来:“两位大人!我们到了!”
关迹和拾眠与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正是那栋挂着“不罗区”招牌的天蓝色建筑。建筑很宽敞,几乎占据了整条路的宽度,只留下两侧狭窄的通道。
亚伦指着建筑侧面的一条小巷:“我们从那边绕过去就行!我知道一条近路!”
他说着,率先朝小巷走去。关迹和拾眠与跟在他身后。
小巷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爬着一些枯藤。阳光被建筑挡住,巷子里显得有些阴暗。
亚伦走到巷子深处,突然停下脚步。他警惕地左右张望,那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先是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去看了看,然后蹲下身,观察地面;最后甚至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听。
关迹和拾眠与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
“安全!”亚伦压低声音说,回头对两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这边!我的秘密通道就在前面!”
他说着,继续用那种夸张的姿势向前移动,弯腰,踮脚,每一步都很轻。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亚伦终于在一处围墙的底部停了下来。那里有一个……洞。
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大约半人高,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洞后面能看见另一边的光线。
亚伦指着那个洞,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就是这里!我的秘密通道!以前我经常从这里溜出去玩,从来没被发现过!”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关迹和拾眠与,等待他们的夸奖。
关迹盯着那个洞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亚伦,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写满了“你是在逗我吗”。
亚伦见他有点不相信,便用力点头:“当然!这个洞可隐蔽了!我挖了好久才挖通的!”
拾眠与这时也开口了,他指着那个洞:“这是……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