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眨眨眼看了看那个洞,又对着两人的目光,有点不太好说,慢慢移开视线:“呃……差不多吧?反正能过去就行!”
关迹看着面前这个洞,却突然说:“我怎么感觉这……有点眼熟?”
听见这话的拾眠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干咳一声,移开目光,假装没听见。
关迹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那个洞。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也是一个类似的洞,也是围墙底部……
但那画面太模糊,转瞬即逝。他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拾眠与这时却突然说:“狗洞就狗洞吧,快点走。”
他的语气有点急,像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关迹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和自己对视。
关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难道拾门主其实还挺喜欢这个的,所以才这么急……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的嫌弃和了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拾眠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扭过头去,假装研究围墙上的枯藤。
亚伦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他摆摆手,认真地说:“怎么可能让两位大人钻狗洞啊!这样,我先过去,然后两位大人从围墙上翻过来,我在那边接住你们!”
他说着,不等两人反驳,就开始脱盔甲。他把盔甲一件件卸下来,收进储物戒里,露出里面朴素的棉布衣服。
那是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偏瘦,但手臂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脱完盔甲,亚伦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弯下腰,动作熟练地钻进了那个洞里。他的身形灵活,几下就钻了过去。
洞那边传来他的声音:“好了!两位大人可以过来了!我从这边接住你们!”
关迹和拾眠与对视一眼,拾眠与叹了口气:“那就翻过去吧。”
他走到围墙前,抬头看了看围墙的高度,大约一丈多高,不算太高。他后退两步,正准备跃起,突然听见围墙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然后是亚伦结结巴巴的声音:“密、密斯婷女士!您、您怎么在这里?”
一个年长的女声从墙后响起,语气严厉地训斥起来:“这是我想要问的吧!亚伦·埃文斯!你不是去参军了吗?怎么回来了?而且还钻狗洞!”
那声音顿了顿,怒气更盛,“一点尊严都没有吗?!我教你的礼仪都忘到哪里去了?!”
接着是一连串的训斥声,中间夹杂着亚伦被骂的已经成为了这里最不中用的垃圾,他不敢反驳。
只能用自己微弱的声音辩解:“不是的女士,您听我解释……我是奉国王陛下的命令……护送两位大人……狗洞是因为……那个……近……”
“近?近就可以钻狗洞了?!你知道要是被其他孩子看见,会造成多坏的影响吗?!”
关迹和拾眠与站在围墙这边,安静地听着那边的动静。拾眠与的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对关迹说:“看来是被逮住了。”
关迹“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围墙那边的训斥持续了好一会儿。
终于,亚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如释重负:“女士,情况就是这样……这两位大人是国王陛下的贵客,我需要护送他们去主城……刚才钻狗洞是我不对,我道歉……”
年长女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既然如此,那就请他们从正门进来吧。我给他们开门。”
她的声音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威严:“亚伦,你带他们去正门。我这就过去。”
“是!女士!”
围墙那边传来脚步声,逐渐远去。
关迹和拾眠与对视一眼,然后转身朝巷子外走去。他们绕到不罗区的正门,那里是一扇高大的铁门,门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两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铁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性。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整齐的发髻,脸上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但不失温和。
她的目光在关迹和拾眠与身上扫过,然后微微躬身行礼:“两位客人,我是密斯婷,不罗区的负责人。刚才亚伦已经向我说明了情况。请进。”
她的声音和刚才训斥亚伦时完全不同,温和有礼。
关迹和拾眠与回礼,然后跟着密斯婷走进了不罗区。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两人微微一愣。
不罗区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进门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铺着平整的石板,中央有一个喷水池。
广场周围种着一圈耐寒的树木,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广场周围分布着各种各样的设施——有游乐场,有运动场,有花园,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图书馆。那些设施看起来都很新,维护得很好。
此刻正是早晨,广场上有不少孩子在活动。孩子们大多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年纪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他们笑着,闹着,脸上洋溢着属于孩子的天真笑容。
密斯婷一边带路,一边介绍:“不罗区成立于永夜国建国之初,最初只是为了收留战争孤儿。后来规模逐渐扩大,现在已经成为永夜国最大的儿童福利机构。”
她的声音平静,但能听出一丝自豪,“我们为孩子们提供食宿、教育,以及必要的生活技能培训。等到他们十二岁,会根据表现和意愿,安排不同的出路。”
她说着,看了关迹和拾眠与一眼,补充道:“当然,两位既然是国王陛下的贵客,我们自然不会怠慢。”
“我这就带你们穿过不罗区,从另一侧的大门出去,那边离主城更近。”
关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玩耍的孩子,掠过那些设施,最后落在远处一栋特别大的建筑上。
那栋建筑有三层高,窗户很多,看起来像是宿舍楼。
拾眠与也在看,他的目光在一个正在踢球的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孩子大约七八岁,踢球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旁边的孩子立刻跑过去扶他,然后一群人笑成一团。
三人穿过广场,走向另一侧的大门。走到一半时,密斯婷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亚伦,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亚伦,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先去我办公室把你的档案签个名。你参军的时候手续走得急,有些文件还没补全。”
亚伦愣了一下:“现在吗?可是两位大人……”
密斯婷看向关迹和拾眠与:“两位客人介意稍等片刻吗?就几分钟,签完字我们就继续走,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拾眠与和关迹此刻都收回了目光,回看向她,拾眠与笑了笑:“当然不介意。正好我们也想看看不罗区的环境。”
他说着,看向关迹,眼神询问。关迹点了点头,没说话。
密斯婷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两位稍等。请跟我来,办公室就在前面。”她带着三人转向另一条路,走向一栋相对独立的建筑。
走进建筑,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房间。密斯婷在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前停下,推开门:“这是我的办公室,请进。”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
窗前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有笔筒、墨水、几本摊开的笔记本。房间另一侧有一套简易的沙发和茶几。
密斯婷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然后递给亚伦:“在这里签个名,还有这里,这里。”
她又取出一支笔递给亚伦。
亚伦接过册子和笔,走到沙发那边坐下,开始认真地填写起来。
密斯婷这时转身看向关迹和拾眠与,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你们可以随便坐坐,看看周围。如果无聊的话……”
她想了想,走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本相册:“这是不罗区历年来的一些照片。两位可以看看,了解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
她把相册递给拾眠与他们,拾眠与率先接过相册,道了声谢,然后和关迹一起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
密斯婷则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一些文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亚伦写字时的沙沙声,和密斯婷翻动纸张的声音。
拾眠与打开相册,关迹也凑过来看,相册很厚,里面贴满了照片。第一页是几张照片,看起来年代久远,照片里的建筑还很简陋,孩子们的衣服也很破旧。但孩子们的脸上依然有笑容。
翻过几页,照片逐渐变得干净整洁起来,能看见不罗区的扩建过程,能看见新设施的落成,能看见孩子们在各种活动中的样子,运动会、文艺表演、野外郊游……
密斯婷这时抬起头,轻声介绍:“虽然说是孤儿院,但其实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周坊那边研究员的孩子。”
“那些研究员工作忙,经常需要长时间待在周坊,就把孩子寄放在我们这里。所以……”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其实我们这里也算是半个托儿所。每天要照顾这么多孩子,确实挺累的。”
关迹和拾眠与一边听,一边继续翻看相册,照片里的孩子们确实都很开心。
有在教室里认真听课的,有在食堂里吃饭的,有在操场上奔跑的……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某个温暖的瞬间。
拾眠与翻页的动作很轻,关迹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翻到某一页时,拾眠与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关迹的目光也定住了。
那张照片……看起来很正常。是一张集体照,大约二十多个孩子站成三排,对着镜头笑。背景是不罗区的主楼,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但照片里有一个孩子……
站在第二排最左边的那个孩子……
关迹的瞳孔微微收缩,拾眠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个孩子……大约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蓝色的制服,头发是粉色的,眼睛是……黄色的?
但是那张脸……
关迹缓缓抬起头,看向拾眠与。拾眠与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