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都站定后，关迹做了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那刀不长，但刀刃锋利。

然后，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关迹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腕，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嗤——”

皮肉被划开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蓝紫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那颜色不像是人类的鲜血。血液顺着关迹苍白的手腕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深红色的地毯瞬间被染上蓝紫色的斑点，那些斑点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蠕动着，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拾眠与和永吟岚几乎是同时想要喊出声，两人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阻止。拾眠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永吟岚的金瞳中满是震惊和痛惜。

但时允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人面前。他双臂展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脸上带着那漫不经心的笑容。

“急什么？”时允嗤笑道，“没见过世面。他马上就好了，对吧，左护法？”他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问关迹。

关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流淌的蓝紫色血液，表情平静得可怕。听到时允的问话，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关迹抬起流血的手腕，将血液洒向周围的地面。

那些蓝紫色的血滴精准地落在他和众人站立区域的边缘，每一滴血液落地后，都迅速渗入地毯，然后从下方透出幽蓝的光芒。

关迹将短刀归鞘，双手抬起，掌心相对。灵力从他体内涌出，那灵力也是蓝紫色的，与他的血液同色，在空中凝聚。

随着他的操控，那些渗入地毯的血液开始发光。光芒从地面升起，沿着看不见的轨迹蔓延，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法阵的边缘升起半透明的蓝紫色光幕，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光幕内部，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关迹转过头，看向被光幕笼罩的众人。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又变成了蓝紫色，在那妖异颜色的映衬下，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疏离。

“你们还是闭上眼睛吧。”关迹说，“传送的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只有拾眠与，他固执地睁着眼，目光紧紧锁在关迹身上。

关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与拾眠与对视了几秒。在那短暂的对视中，拾眠与看到了很多，又看见地很少。

然后关迹转回头，不再看他。

关迹重新专注于操控灵力。他的双手在胸前结印，手指灵活地变换着复杂的手势。随着他的动作，地面上的法阵开始旋转，光芒越来越盛。

光幕内部的温度已经降得很低，众人即使穿着冬装，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突然，法阵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强烈，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眼皮外一片炽白。

紧接着是失重感，整个人像是被抛向高空，又急速下坠。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也许有半盏茶的时间，在那种状态下，时间感变得模糊。

当光芒终于散去，失重感消失，众人脚下重新踩到坚实的地面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紫晶商会的会客室了。

他们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天空布满极光，寒风呼啸着刮过，卷起地面的雪，打在脸上。

放眼望去，除了白色还是白色，雪原连绵到天际，远处有冰川的轮廓。

这里温度低得可怕，即使穿着厚厚的冬装，寒风还是能穿透衣物，带走身体的热量。

骨溪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紫铜将斗篷裹得更紧，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永吟岚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站得笔直，努力适应这极端的环境。

拾眠与却顾不上自己的寒冷。

传送刚一结束，他就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关迹。

关迹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已经缓缓放下了双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终恢复成完好的皮肤，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但拾眠与看见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刀刃划破皮肤，看见了蓝紫色的血液涌出，看见了关迹平静得可怕的表情。

那画面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小迹！”拾眠与冲上前，一把抓住关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冰原的寒冷已经浸透了他的手套，但他握得很紧，紧到关迹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拾眠与翻过关迹的手腕，仔细检查。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破皮的痕迹都没有。但他刚才明明看见了……

“你没事吧？！”拾眠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担忧，“为什么要那样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急促，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从容。

永吟岚也走了过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寒冷。

他金瞳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关迹被这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拾眠与握得很紧。

他只好停下动作，用那种惯常的语气回答:“我没事。”

但见这两人还是不依不饶，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又说了一遍:“真的。”

但他越是平静，拾眠与心中的痛楚就越深。他看着关迹那双已经恢复成深色的眼睛，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百年前那个总爱呆在他身边管教他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甚至可以用自己的血施术的人，重叠又分离。

“可是你刚才……”拾眠与的声音哽住了。

关迹轻轻抽回手，这次拾眠与没有阻止。关迹后退半步，与两人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微微躬身，那是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姿态。

“实在抱歉，给几位添麻烦了。”关迹说，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

“但传送阵要是一直出问题，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虽然粗暴了些，但有效。”

但他见这两人还是没什么反应，他顿了顿，只好再次补充道:“请各位放心，这对我没有伤害。血液很快就会再生，伤口也会愈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话听在拾眠与和永吟岚耳中，却像是钝刀割肉。

没有伤害？用自己的血施术，割开手腕，这叫做没有伤害？

时允幸灾乐祸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他慢悠悠地走到关迹身边，双手抱胸，看着拾眠与和永吟岚难看的脸色，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我教可是很在意待客之道的。”时允拖长了语调。

“至于左护法这一贯的做法嘛……虽然我不太赞同，但有用，这就是最好的了。”

他的目光在拾眠与和永吟岚身上扫过，嗤笑道:“怎么，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大人物，见不得这个？觉得太血腥？太邪门？”

拾眠与猛地抬头，看向时允的眼神冷得像冰。永吟岚也皱起了眉，温润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这不是血腥不血腥的问题。”永吟岚沉声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这是……”

“这是他的选择。”

时允打断他，语气变得尖锐:“左护法是我乾昔教的左护法，他做什么、怎么做，轮不到外人来评判。更何况，”

时允转身，拍了拍关迹的肩膀，那个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他自己都不在意，你们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关迹看着时允这态度，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宫主，少说两句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并没有反驳时允的话。

拾眠与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着关迹手腕上已经完全消失的痕迹，想起之前关迹对自己不怎么在意的态度。

这个乾昔教，到底对小迹做了什么？他们是不是一直这样对待他？

把他当做工具，让他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任务？

愤怒和痛楚在胸腔里翻涌，但拾眠与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冰原寒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冷静了些。

“抱歉。”拾眠与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是我失态了。”

他看向关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没事就好。”

关迹看着拾眠与愣了一下，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面向冰原的某个方向，抬手指去:“我们跟着我，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实在抱歉，让各位受累了。”

众人收拾心情，跟在关迹身后开始行走。冰原上的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寒风裹挟着雪，不断打在身上。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尤其是对不习惯这种环境的紫铜来说。

关迹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稳，在深厚的积雪中踏出一条路。

时允跟在他身后，走得也很轻松，显然对这样的环境早已习惯。

拾眠与和永吟岚走在中间，两人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观察着关迹。

他们注意到，关迹真的不怕冷，他穿着单薄的常服，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原上行走，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甚至连一点发抖的迹象都没有。

这很不对劲。拾眠与清楚地记得，百年前的关迹是怕冷的。

每到冬天，那个少年总是喜欢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但就算如此，少年还是愿意陪他在外到处溜达。

可现在……

拾眠与的目光落在关迹的背影上，那个背影挺拔而孤独，在漫天风雪中前行，仿佛与这片冰原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