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久,关迹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周围依旧是白茫茫的雪原,远处有冰川的轮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到了。”关迹说。
到了?众人环顾四周,这里除了雪还是雪,连个建筑的影子都没有。
关迹没有解释。他伸手,从腰间取下银铃。那铃铛很小,做工精致,上面都刻着复杂的纹路。
关迹将银铃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指尖泛起微弱的灵力光芒。他将指尖轻轻点在铃铛上。
“叮——”
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冰原上传得很远。铃声悠扬。关迹再次点过铃铛。
“叮——叮——叮——”
七声铃响,每一声的节奏都不同,组合成一段完整的旋律。当最后一声铃响起时,异变发生了。
前方的雪地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有规律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苏醒。
积雪滑落,露出下面深蓝色的冰层。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冰层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是向两侧滑开。冰层像两扇巨大的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不是黑暗,而是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向下的阶梯,阶梯也是冰做的,晶莹剔透,一路延伸向地底深处。
关迹收起银铃,转身看向众人。风雪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
“欢迎来到乾昔教。”他说,声音在寒风中有些模糊,“请随我来。”
说完,他率先踏上冰阶,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时允紧随其后。拾眠与、永吟岚、紫铜和骨溪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踏上了那条通往地底的冰阶。
在他们身后,冰门缓缓闭合,将冰原的风雪隔绝在外。
众人跟在关迹身后,一步步踏在阶梯上。阶梯是冰雕的,却意外地并不湿滑,表面有着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的防滑设计。
四周的墙壁也是冰筑的,不是那种浑浊的、夹杂着气泡的普通冰,而是清澈透亮如水晶般的玄冰。
冰壁并不平整,有着自然的切面和棱角,像是经过岁月打磨,形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起初大家并未注意,直到永吟岚不经意间瞥向一侧的冰壁,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不止一个倒影。
冰壁的多棱切面将他的身影分割,形成了无数个破碎的镜像。有的镜像清晰,有的扭曲,有的拉长,有的压缩,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迷宫。
拾眠与也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那些冰面。
冰中的“他”也在看他,无数个拾眠与。那些镜像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幻,像是活物一般注视着他。
他脚下还在跟着队伍前行,目光却被冰中的景象牢牢吸引。
那些破碎的镜像让他感到不安,就在拾眠与几乎要伸手去触碰冰壁时,前方带路的关迹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冰道中回荡:“很像镜子,对吧。”
拾眠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有点……像。”
关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继续带路。
拾眠与收回了即将触碰到冰壁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令人不安的镜像上移开,专注于脚下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片冰封的通道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冰阶的尽头是一扇门。
那扇门也是冰做的,但比周围的冰壁更加厚重。
门面平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掌印凹槽。
关迹在门前停下。他转过身,对众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才面向冰门。
他伸出右手,手掌轻轻按在那个凹槽上。手掌与凹槽完美契合,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然后,他用指关节在冰门上敲了三下。
“叩、叩、叩。”
紧接着,关迹掌心泛起微弱的灵力光芒,他将灵力从掌心注入冰门,没过多久门有了反应。
冰门内部亮起了光路,最终在门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
图案完成的那一刻,冰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不是完全打开,而是只开了一道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关迹收回手,侧身对众人说:“请稍等,我先进入确认。”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那道缝隙。
门后的景象让紧随其后的众人瞬间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门后会是更加深邃的冰窟,或是乾昔教那种阴森神秘的地下殿堂。
然而眼前呈现的,却是一片……春意盎然的世界。
关迹的脚踩在一片青草地上,嫩绿的草叶柔软,在他脚下微微下陷。
温暖的阳光从头顶洒落,照亮了这片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温度宜人,像是黎国春天的午后。
拾眠与几乎是机械地跟着走了进去。他的脚踩上草地时,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冰原上顶着刺骨寒风,而现在却置身于这样一片温暖如春的天地。
其他人也陆续进入。永吟岚、紫铜、骨溪,每个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骨溪甚至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草地,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而是某种发光的穹顶,模拟出了蓝天白云的效果,甚至还有一只飞鸟的虚影掠过。
“这是……”紫铜轻声惊叹。
关迹已经站在前方等待。见所有人都进来了,他才抬手示意。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冰门无声地闭合,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那里曾有一道门。
温暖的环境让穿着冬装的众人开始感到闷热。其他人也纷纷脱下冬装,收入储物戒中。
拾眠与一边收衣服,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片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一眼望不到边际。远处有建筑物的轮廓,那些建筑的风格……
那些建筑,是黎国的风格。
准确地说,是百年前黎国古都的建筑风格。翘起的飞檐,雕花的窗棂,青瓦白墙,小桥流水,这一切都被完美地复刻在了这片地下空间中。
甚至能看到远处一座亭台,檐角悬挂着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各位请随我来。”关迹的声音打断了拾眠与的思绪,“教主应该已经在等候了。”
他走在前方带路,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目光却不停地打量着这片不可思议的地下世界。
他们走在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上,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圃。
各色花朵竞相开放,有黎国常见的牡丹、月季,也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异品种。蝴蝶在花间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诡异。
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穿着随意的人,他们有的坐在亭台下棋,有的三三两两地走过,低声交谈着。
这些人看上去都很年轻,神态放松,完全不像外界传闻中那种阴森恐怖的魔教弟子。
但拾眠与注意到,当这些人看到关迹时,表情都会出现微妙的变化。
不是恐惧,而是尊敬。他们会立刻停下手中的事,微微躬身,等关迹走过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