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主动上前搭话,甚至没有人敢与关迹对视太久。
经过一片类似食堂的建筑时,里面传来喧闹的人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正是午时,不少弟子正在用餐。
从敞开的窗户能看到里面热闹的景象,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弟子们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但在关迹经过窗外时,靠近窗户的几桌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像是会传染,迅速蔓延到整个食堂。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窗外。
关迹像是没有察觉,继续前行。
就在他们要转过一个拐角时,迎面走来了三个年轻的弟子。
两男一女,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水果,边走边嬉笑打闹。
然后他们看见了关迹。
嬉笑声戛然而止。三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
“左、左护法好!”最前面的少年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宫主好!”另一人补充,声音同样颤抖。三个人同时躬身行礼,头低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时允走在关迹身后的位置,见状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低调低调,我们带了外人来。他们要去见教主,教主现在还在大堂吗?”
三个弟子这才注意到关迹身后的一行人。他们的目光在拾眠与等人身上快速扫过,眼中闪过好奇,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教主……”最先开口的少年努力回忆,“教主好像已经回住处了。刚才听值勤的师兄说,教主批了一上午文件,说累了,要回去休息。”
另一个少女补充:“不过教主休息时一般也会继续批文件……所以现在应该还在批文件吧。”
时允点点头:“这样呀。好了,没你们什么事了,快走吧。”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
他们正要转身离开,那个少女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小声提醒:“左护法、宫主,你们记得快点去哦。要不然教主可能就又要去浇花了……”
说完,三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开了,连掉在地上的水果都忘了捡。
关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时允:“说的也是。那宫主,要不您先回宫换身衣服?我带他们去。”
时允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此行,他的衣摆和靴子上都沾了雪水和泥土,银发也有些凌乱,确实算不上整洁。
“那就这么办。”时允爽快地答应,“你去吧,我这身确实不怎么好见人,等一会再见。”
他对关迹挥挥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一条小径的尽头。
关迹目送他离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请随我来。”关迹对剩下的人说,继续带路。
他们穿过一片竹林,走过一座小桥,经过一个月洞门,门内传来隐约的琴声。
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像是精心布置的幻境。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关迹在院门前停下。他转过身,对众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才上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叩、叩。”
关迹后退半步,微微躬身,用恭敬但清晰的声音说道:“教主,乾昔教左护法关迹求见。”
院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进来吧。”
那声音又补充道:“那些人也一起。”
关迹应道:“遵旨。”
他推开院门,率先走了进去。拾眠与等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踏入院落。
正对院门的是一间敞开的厅堂,厅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品味。
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案几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堆卷轴。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的一架古琴。
此刻,一个红发男子正坐在主位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关迹身上,眼中充满满意之色,然后才扫过关迹身后的众人,最后定格在紫铜脸上。
关迹走到厅堂中央,在距离鹤也没多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下,低头汇报:
“属下已将紫晶女士及她的伙伴们带来。教主的嘱托均已完成。”
鹤也笑了,那笑容温和亲切,像是长辈看到得意的后辈。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关迹面前。
“起来吧。”鹤也说,声音温和。
关迹应声而起,但依然微微躬身,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鹤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关迹的肩膀上。他的目光在关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检查什么,然后才满意地点头:“你的办事效率还是那么好,辛苦了。”
说完,他才像是终于注意到其他人一样,转身面向紫铜。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紫铜身上,而是一种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的眼神。
“紫晶女士,”鹤也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达成,但我还想和你叙叙旧,所以让他把你带来。还请不要拘谨。”
紫铜微微躬身:“不会。能再次见到教主,是我的荣幸。”
她说得客气,但拾眠与注意到,紫铜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了,那是紧张的表现。
鹤也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抱歉的表情:“啊,不过我现在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你们。”他指了指书案上那堆成小山的卷轴,“这些文件今天必须批完。所以……”
他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厅堂中回荡。几乎在同一时间,院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一头长发松松挽起,发间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她穿着深紫色的劲装,腰佩双剑,脚步轻盈无声。
女子走到鹤也面前,微微躬身:“教主有何吩咐?”
鹤也满意地对她笑了笑:“月红,你来得正好。这几位客人,麻烦你先带他们在教中参观一下。我和左护法还有点事要谈。”
被称为月红的女子——全名霜月红,乾昔教右护法。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临时安排。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拾眠与等人,最后在关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好,属下遵命。”霜月红说。
她转身面向拾眠与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随我来吧。我这就带你们到处转转。”她的语气客气但疏离,显然只是奉命行事。
拾眠与看向关迹。关迹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没有看他们。永吟岚也看向关迹,紫铜欲言又止,显然也不放心把关迹一个人留在这里。
霜月红已经走到了院门口。见几人没有跟上,她回过头,又说了一句:“快点跟上,不然就晚了。”
走时,霜月红又看了关迹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不知道关迹发现了没。
最终,在霜月红的催促和鹤也不容拒绝的目光下,拾眠与等人只能跟着霜月红离开了院落。
紫铜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关迹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关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