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厅堂内恢复了安静。
鹤也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敛去。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刚才放下的卷轴,低头看了起来。
关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等待指令的人偶。
良久,鹤也才放下卷轴,抬起头,看向关迹。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是要穿透关迹的皮囊。
鹤也:“东西呢?”
关迹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个锦囊,从永夜国那里得到的。他双手捧着锦囊,上前两步,恭敬地放在书案上。
鹤也拿起锦囊,在手中掂了掂。锦囊很轻,但他似乎很满意这种重量。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愉悦的笑容:“左护法还是那么有效率。”
他解开锦囊的系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那是一块水晶,但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水晶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鹤也将水晶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他转动着水晶,从各个角度观察,眼睛专注得可怕。
“就是这个,没错。”鹤也喃喃自语,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他看了很久,终于,鹤也放下水晶,重新看向关迹。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温和,充满了赞许:“你做得很好,小迹。”
关迹自然是懒得理教主这日常犯病的样子,微微躬身:“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鹤也笑了笑,将水晶小心地收进锦囊,然后将锦囊放在书案上一个特制的玉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关迹抬起头,对上鹤也的目光。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教主,我是否可以请假一阵子?一个月后,我要去南维一趟。”
鹤也闻言,并不意外。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南维啊……”鹤也若有所思,“国王的要求?”
“是。”关迹回答,“还有一些……私事。”
鹤也听后,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居然笑了出来:“私事?是和沃云山那位拾门主有关吗?”
关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
鹤也也不追问,他摆摆手:“我知道了。随你去便可,教中事务我会暂时交给月红处理。不过……”
他手指停下敲击,身体微微前倾:“你最近和沃云山那些人相处得还不错嘛。”
鹤也说,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果然我们的左护法还是那么受欢迎,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
关迹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解释或反驳,鹤也却抢先一步,问出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觉得沃云山那个拾眠与怎么样?”
关迹愣住了。他没想到教主会问这个,更没想到会问得这么直接。
一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准备好的回答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只能凭直觉说。
“拾门主……”关迹缓缓开口,但还是迟疑了一下,“待人真诚,没什么架子,挺好相处的。”
想到这里他发现没什么词了,只能继续努力组织语言:“只是有时候……有点神经质,情绪变化很快。”
“想法也跳脱,让人摸不着头脑。可能比较适合……当演员?”
最后一句说出口,关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但他确实是这样想的,拾眠与那种时而慵懒、时而认真、时而跳脱、时而深沉的性格,像极了舞台上的演员,随时准备切换角色。
鹤也听完这个评价,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突然捂住嘴,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压抑不住的从胸腔里溢出来的笑声。他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神、神经质……适合当演员……”鹤也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关迹的话,笑得更加厉害,“哈哈哈……小迹啊小迹……你、你这评价……哈哈哈……”
关迹站在下面,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教主。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教主,”关迹开口,语气不满,“您是在笑话我吧。”
鹤也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努力平复呼吸,但那笑意还是止不住地从他嘴角溢出。
“没有没有,”鹤也摆着手,声音里还带着笑腔,“我怎么可能嘲笑你呢?我只是……只是觉得你的形容太……太贴切了……哈哈哈……”
他显然还在笑。
关迹:“…………”
关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鹤也。
他的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无声的控诉,像是被大人捉弄了的孩子,明明不满却还要保持礼貌。
鹤也笑够了。他深吸几口气,终于将笑意压了下去。但当他重新看向关迹时,眼中还是残留着愉悦的光芒。
“好了好了,不笑了。”鹤也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再次走到关迹面前。这一次,他没有拍关迹的肩膀,而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鹤也问出了一个让关迹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你想起什么了吗?”
关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鹤也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没有了刚才那副捉弄他的表情,而是认真地发问:
“我问,你记起什么了吗?你的来历,你的过去,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关迹彻底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完全打破了他和鹤也之间那种默契的相处模式。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混乱,无数个问题、无数个碎片同时涌上来,却又抓不住任何一个。
鹤也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厅堂外传来鸟鸣,窗外的花香随风飘入,阳光在地板上,一切都很宁静,但关迹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起什么了吗?
这一路上的记忆碎片都是什么?织梦者的话是什么意思?那种对拾眠与、对永吟岚、对沃云山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