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鹤也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于,关迹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像是在叙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我……好像有点印象。”
想起了以前经常梦见的碎片,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雪地……还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我只是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又有点怀念。像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一时间被无数碎片冲击着,关迹抬起头,看向鹤也,眼中带着迷茫和困惑:
“教主,我到底……是谁?”
鹤也看着关迹,看着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出现的波澜,那是恐惧吗?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鹤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关迹的头,那个动作很温柔,像是长辈在安慰迷茫的孩子。
“想不起来也不勉强。”鹤也的声音很轻,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不要太为难自己了。有时候,忘记未必是坏事。记得太多,反而会痛苦。”
关迹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愣愣地看着鹤也,一时间忘了反应。
鹤也收回手,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轻松。他转身走回书案边,拿起那个装着水晶的玉盒,对关迹说:“左护法,随我一起去把这东西放好吧。”
“最近我灵力有点不稳定,放置过程中可能需要你协助。我怕到时候灵力不够,出现意外。”
关迹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点头:“是。”
他的回答迅速而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听从鹤也的一切指令。
鹤也笑了笑,带着关迹走向厅堂的内室。那是一间简单的卧房,陈设朴素,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但鹤也没有在卧房停留。他走到书桌前,伸手在桌下摸索了片刻,然后轻轻按下一个隐蔽的机关。
书桌后的墙壁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处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鹤也率先走了进去。关迹紧随其后。
当他们踏上阶梯时,两侧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灯火,而是镶嵌在墙上的萤石自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阶梯很长,一路向下。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平坦的地面。
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密室。密室不大,大概只有普通房间的一半大小。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在密室的正中央,立着一面镜子。但那是一面很奇怪的镜子。
镜框是青铜铸造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镜框边缘有多处破损,有的地方甚至断裂了,用粗糙的方式重新焊接起来,留下了难看的疤痕。
而镜面……镜面是破碎的。
不是完全碎成粉末的那种破碎,而是裂成了十几块大的碎片。
那些碎片还勉强连接在一起,维持着镜子的形状,像一张破碎的蛛网。更奇怪的是,有些地方的镜片缺失了,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空缺。
最诡异的是,这面镜子照不出任何东西。
关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面。按理说,他应该能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即使破碎,也应该有破碎的镜像。
但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的脸,没有他的身体,没有密室的环境,甚至没有萤石的光芒。
镜面只是一片混沌的虚无,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湖面,深不见底,又空空如也。
鹤也走到镜子旁,将手中的玉盒放在镜框下的一个石台上。他转头看向关迹,眼睛在萤石的幽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鹤也说,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那我们就开始吧,左护法。”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镜框上那些古老的纹路,看着这破碎的镜子,却讲起了故事。
“左护法知道吗?曾经这面镜子能照见过去未来,能窥探人心最深处的秘密,能连接不同的时空,是神赐予的至宝。”
“但现在,它碎了。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只剩下一些……残存的功能。”
关迹静静听着,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镜面上,看着那片混沌的虚无。
不知为何,看着这面镜子,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那种亲切的熟悉。
像是曾经在这面镜子前,发生过什么……
鹤也转头看向关迹,目光变得复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水晶放在这里吗?”
关迹回过神来,不解地摇头。
鹤也笑了笑,他从胶囊里拿出来的不止是水晶,还有当时关迹放进来的一片镜子碎片,他拿在手中端详起来。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在幽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诡异:“因为这些都是修复它的材料之一,也是不可或缺的筹码。”
他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落在关迹身上,变得幽深:
“也是你存在的意义之一,小迹。”
鹤也话音落下的瞬间,关迹站在破碎的镜子前,那双眼睛此刻却映出了困惑,不是对鹤也话语的困惑,而是对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熟悉感的困惑。
他存在的意义之一?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知晓的门。关迹的目光重新落回镜面上,那片混沌的虚无此刻却还是一如既往。
鹤也没有再多做解释,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两样东西,那块从紫晶商会得来的水晶,以及一片关迹拿回来的镜片碎片。
那镜片碎片不大,形状不规则,碎片本身是透明的,但在萤石光芒下,表面像是月光凝结成的霜。
“教主你要……”关迹下意识地开口。
“这个是碎片之一。”鹤也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目光落在碎片上,眼神温柔:“你知道这镜片有什么用吗?”
关迹摇头。他对百年前的事知之甚少,记忆像是被刻意清洗过,只留下一些零散的、抓不住实质的碎片。
鹤也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传言曾经世界并不存在悲伤苦痛,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仙境,但盗天之人从神那里拿到了世界的真相,并且将这个秘密打开,世界从此便布满苦痛。”
说到这里鹤也看向了关迹,他将镜片在手中翻转继续说道:“与真相一起被带下来的正是这些所谓的灵物,包括我们面前这面镜子。”
关迹貌似是听过这个故事的,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不记得了,他摇摇头想要脑子清醒过来。
鹤也也知道这是在勉强他,所以又多说了一句:“左护法,你知道沃云山当年的灭顶之灾吗?那可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