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的心脏猛地一跳。

沃云山…………

他之前听过拾门主谈过这个事，好像是在桃禾群岛的时候，那个人告诉他的，只是为什么现在他有点记不清了。

关迹觉得自己这记忆力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只好敲了下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但他却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那片镜子，那片混浊的镜面。

他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雪地，鲜血，一柄断成两截的剑，握剑的手很冷，冷得像冰，但另一只手覆上来时，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怎么了？”鹤也的声音将他从幻觉中拉回。

关迹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抬手抹去汗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头晕。”

他没有说实话。那些闪回的画面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握剑的人是谁，那只覆上来的手又是谁的。

鹤也看了他几秒，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碎片上。

“开始了。”鹤也说。

他左手托着水晶，右手捏着镜片碎片，缓缓走向那面破碎的镜子。关迹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鹤也的动作。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鹤也在镜子前停下脚步。他先是仔细端详着镜面上那些破碎的裂痕，像是在寻找最合适的镶嵌位置。

他的手指沿着镜框边缘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右上角一处缺口，那里缺失的镜片形状，与他手中的碎片惊人地吻合。

“就是这里。”鹤也低声自语。

他没有立刻将碎片嵌入，而是先将左手中的水晶轻轻放在镜框下的石台上。

水晶接触到石台的瞬间，内部流动的液体突然加速旋转，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然后，鹤也举起右手中的镜片碎片，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瞳孔深处，亮起了红色的光芒，那是他灵力的具现化，纯净而强大。

灵力从鹤也掌心涌出，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上镜片碎片。碎片在灵力的托举下缓缓升空，悬浮在镜子缺失的位置前，微微颤动着。

那片碎片在空中旋转着，稳定地向镜子靠近。随着距离的缩短，镜子缺失处周围的裂痕也开始泛起同样的光泽，像是在呼唤。

终于，碎片触碰到了镜子的边缘。就在接触的一刹那——

“嗡——”

更加剧烈的嗡鸣声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密室都在颤抖。关迹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向那面镜子。

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片碎片并没有被强行镶嵌进去，而是……自己动了起来。

它在镜子表面缓缓滑动，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寻找着最完美的契合位置。

碎片边缘与镜面裂痕的接触处，亮起了刺眼的白光。在那光芒中，碎片一点点沉入镜面，与原本的镜体融合。

关迹能清楚地看到，碎片边缘在与镜面接触后，开始软化，像是融化的水，迅速填满裂痕的每一个细微缺口。

鹤也站在镜子前，双手维持着灵力输出的姿势，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时辰，融合终于完成了。

那片碎片完美地嵌入了镜子右上角的缺口，仔细看时，可以发现新嵌入的部分与旧镜面之间，还是有着一条条裂缝存在。

鹤也长舒一口气，收回了灵力，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镜框才站稳。

“成功了……”鹤也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直起身，仔细端详起镜面，虽然缺失着大部分镜片，但右上角那一块完整了。

修复后的镜面区域，依然照不出任何东西。鹤也站在镜前，镜中没有他的倒影，密室的环境，镜中没有映照，甚至萤石的光芒，在镜中也只是一片混沌的灰蒙。

鹤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块新修复的镜面，他的目光突然转向关迹。

关迹还站在原地，脸色同样有些苍白。刚才那阵剧烈的嗡鸣和灵力波动，让他感到一阵不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

“小迹。”鹤也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过来。”

关迹松开扶着墙壁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镜子前。他站在鹤也身边，目光落在新修复的镜面区域上。

那片区域现在完整了，但仍然是一片混沌的灰蒙，深不见底。

“你试试。”鹤也说，开始期待地看向他，“把你的灵力注入镜子里。不需要太多，一点点就好。”

关迹没有多问，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镜面。

触感冰凉，那股寒意顺着掌心直冲心脏。关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鹤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继续。”

关迹咬咬牙，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灵力。

最初是试探性的，只放出极少的一缕。那缕灵力顺着掌心流入镜面，像是水滴落入大海，瞬间消失无踪，镜面没有任何反应。

“再多一点。”鹤也的声音很近，几乎贴在他耳边。

关迹加大了灵力输出。这一次，镜面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视觉上的反应，而是触觉上的。关迹感觉到，掌心下的镜面开始微微发热。

那股热度很奇怪，不是火焰的灼热，也不是阳光的温暖，而是一种活物的温度。像是手掌贴在了某个巨大生物的皮肤上，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在流动，心脏在搏动。

他睁开眼，看向镜面，镜面依然是一片混沌的灰蒙。

鹤也:“继续，不要停。”

关迹继续输出灵力，更多的灵力涌入镜面。掌心的热度越来越高，几乎到了烫手的程度。

镜面深处的漩涡旋转速度加快，逐渐变得清晰。关迹能看见，那漩涡是蓝紫色的正是他灵力的颜色。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灰蒙的镜面开始泛起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就在这时，关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精神上的冲击。无数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股脑涌进他的大脑。

雪地里的厮杀声，剑刃碰撞的火花，凄厉的呼喊，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触感，还有……

还有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在漫天风雪中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是悲伤？是愤怒？还是……绝望？

“呃……”关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些记忆碎片太汹涌了，像是要撕裂他的大脑。他想要抽回手，想要停止灵力输出，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冲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掌心像是被镜面黏住了，灵力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而镜面像是一个贪婪的怪物，疯狂地吞噬着他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关迹能感觉到，这面镜子对他并不排斥。

相反，它对他有一种近乎亲昵的亲近感。就像失散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母亲身边，那种源自本能的吸引。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对这面镜子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那些记忆碎片会在这个时候涌上来？

太多疑问，太多混乱，关迹的大脑几乎要宕机。他咬紧牙关，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控制灵力的流速。

但镜子的吸力太强了，他的灵力像是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

关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汗水浸透了衣衫，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迅速消耗。这很罕见，关迹的灵力储备异于常人，近乎无穷无尽，这是他成为乾昔教左护法的资本之一。

但现在，这面镜子却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灵力即将枯竭的那种空虚感。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灵力要被彻底吸干时，镜子的吸力突然减弱了。

虽然不是完全停止，而是放缓了速度，从疯狂的吞噬变成了温和的汲取。关迹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切断了灵力输出，抽回了贴在镜面上的手。

“呼……呼……”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下来。墙壁的寒意透过衣衫渗入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