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在教主房前站了很久,紫晶女士的事情还没处理,拾眠与他们还在客房等着,他作为左护法,总不能把客人晾在那里不管。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尴尬。刚才从鹤也房中离开时,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问清楚就走了。
“……最近太忙了吧。”关迹低声自语,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他最近确实休息得不好,活是有点太多了,但也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转身朝鹤也的院子走去。
阳光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炽烈,变得柔和了许多。庭园里的花草在斜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鹤也果然还在浇花。他背对着院门,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花洒,正慢条斯理地给一丛盛开的鲜花浇水着。
水流从壶嘴细细地流出来,落在叶片和花瓣上。他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调子轻快悠闲。
可关迹的注意力却不在鹤也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小亭子里——那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此刻正懒洋洋地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花,百无聊赖地掰着花瓣。
一片,两片,三片……粉色的花瓣被他随意地扯下来,扔在石桌上,已经积了一小堆。
关迹的脚步顿了顿。他认识这个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打扮,那种坐姿,还有那种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人感觉到的不耐烦气息。
他怎么又来了?教主不是说他已经来过一次了吗?
关迹心中疑惑,但还是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可亭子里的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他靠近时,突然停下了掰花瓣的动作。
那人将手中只剩下花蕊的花枝随手扔在桌上,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两手撑着石凳的边缘,身体微微后仰,抬起头看向站在亭外的关迹。
关迹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你怎么来了?教主不是说你已经来过了吗?”
那人闻言,他放下手,整个人又趴回了石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用那种懒洋洋的的声音回答道:“还不是有事要和他聊吗?左护法。”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越过关迹,看向还在浇花的鹤也,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抱怨:“你看他,完全不想理我。这怎么看都没有盟友的感觉吧?我可是大老远跑过来的,连杯茶都不给。”
被点名的鹤也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下了浇花的动作,却连头都没回。
嘴上只是继续哼着那首小曲,用同样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想法太奇怪,导致我们理念不合。”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黑衣人的痛处。
“你……”黑衣人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似乎想说什么狠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趴回桌上,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只留下一声闷闷的嘟囔:“我的盟友为什么是这种人啊……简直是上辈子造了孽……”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可闻,鹤也终于转过了身。
他将花洒放在一旁的小石桌上,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慢悠悠地朝亭子走来。
他没有理会黑衣人的抱怨,而是径直看向关迹旁边的黑衣人,问了一个与当前气氛格格不入的问题:“那人去哪里了?”
黑衣人依然趴着,头也不抬,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自暴自弃道:“还能去哪里,又去那边看那个死人了呗。”
鹤也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在亭子外的石阶上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投向庭院远处。
良久,他才轻轻笑了声,嘲讽起这人:“她要是知道你这样说,看不把你捅死。”
黑衣人闻言,终于从桌子上抬起了头。此刻,这张脸上正挂着苦笑。
“捅死我?”他扯了扯嘴角,“你是不知道,我和她一起出去办事到底有多恐怖。”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坐直了身体,开始掰着手指细数:“还有上上次,在南维那边,她为了找朵花,让我在草原里蹲了三天三夜,还有这次!我的衣服也被她撕烂了,这可是我辛苦打工才买到的!”
他抬起头,看向鹤也,眼神里满是控诉:“记得给我赔钱,这算工伤。”
鹤也挑了挑眉,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又不是我干的。”
“可你是她的盟友!”黑衣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盟友的债,盟友还,这是黎国那边的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吗?”
鹤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什么时候开始讲江湖规矩了?而且你不也是共犯吗?”
黑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瞪着他。
关迹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唇枪舌剑,只觉得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每次这两人凑在一起,最后都会演变成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寸步不让,一个表面散漫实则执拗难缠,偏偏还谁都离不开谁,真是……孽缘。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教主。”关迹适时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上前一步,站在鹤也身侧,微微躬身,“拾门主一行人已经被安置在客居了。至于紫晶女士她也和他们在一起。”
鹤也果然收起了与黑衣人斗嘴的心思。他转过身,看向关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在关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微笑了下:“你做得很好。等一下就去把紫晶女士请来吧,我这边的花也浇得差不多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花草。
那些花确实开得很好,月季娇艳,茉莉清香,还有蓝色小花在墙角静静绽放,将整个庭院装点得生机勃勃。
关迹听后只是恭敬地应道:“是。”
任务完成,他该离开了。关迹朝鹤也行了一礼,又转身看向亭子里的黑衣人,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黑衣人正无聊地用手指在石桌上画圈圈,闻言抬起头,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诶,等等!”
他从石凳上跳起来,三两步跨出亭子,走到关迹身边,咧嘴一笑:“我送你。”
关迹愣了愣。送他?从这里到院门口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有什么好送的?
但他还没开口拒绝,黑衣人已经自顾自地朝院门走去,边走还边回头朝他招手:“走啊,愣着干什么?”
关迹看了眼鹤也。后者依然站在原处,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去。
关迹只好跟上,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的小径上。这里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泥土被晒过后的温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