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走得很慢，像是真的只是在散步。他双手插在斗篷的口袋里，头微微低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还带着面具。

“我说，”他突然开口，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鹤也这人……是不是越来越难搞了？”

关迹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头看了黑衣人一眼。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从语气里听出那半真半假的抱怨。

“教主自有教主的考量。”关迹斟酌着词句，声音平静。

“考量？”黑衣人嗤笑一声，“他的考量就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还不给报酬。左护法，你说这合理吗？”

关迹没有接话。他知道黑衣人在抱怨什么，鹤也确实经常让他去做一些危险又麻烦的事，而且从不解释原因。

作为盟友，这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但他作为左护法，不能妄议教主。

见关迹不说话，黑衣人也不在意。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他掰着手指，一件件细数，语气越来越愤慨。

什么去黎国被鹤也坑到掉洞里几天才出来，什么在黄昏之国被鹤也乱指路导致迷路，什么在永夜国被要求和别人一起去干活差点被队友干掉……

关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毕竟是有点太惨了，他也不好反驳。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院门上，还有几步就到了。

终于，黑衣人停下了抱怨。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说真的，左护法，你就不觉得那人很讨厌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关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教主的意图，不是我能揣测的，而且教主那性格不一直都那样吗？”关迹最后只能这么说，毕竟这貌似也没问题。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虽然隔着面具，但关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探究。

“你呀……”黑衣人摇了摇头，语气复杂，“有时候太听话也不是好事。”

“你们二人，”关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这里的氛围静了一瞬。

他看向面前的黑衣人，好奇发问:“一个行事跳脱，言语无忌，一个沉静淡泊，只爱花草。理念不合，性情迥异，见面十次有八次要争执。”

“既如此不和，”关迹终是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为何还要勉强合作，互为盟友？”

这问题似乎让黑衣人也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因为没办法啊，左护法。”

他抬起眼直视着关迹，看着关迹此刻疑惑的表情，苦笑了下。

“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我能触及他触及不了的领域。就是这么简单，也没那么复杂。与其说是盟友，不如说是……”他停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你们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命运共同体。”关迹忽然接口，语气平淡。

“噗——”

黑衣人闻言差点呛到，他惊愕地看向关迹，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你……你从哪里听来这词儿的？！”

关迹看着他，神色未变:“上次你在东厢房喝醉，拉着我抱怨了半宿，最后拍着桌子说的就是这句。”

“我那是……我那是醉话！胡说八道！”黑衣人有些气急败坏，伸手想去捂关迹的嘴，又觉得不妥，手僵在半空。

“这种话你怎么能乱学！”

关迹看着对方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心底那点因为某些事而萦绕的郁气，似乎散开了一丝。

他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黑衣人狠狠地瞪了关迹一眼，最后自暴自弃般，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算了。你爱记就记着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口。门外是一条回廊，连接着庭院和其他建筑。从这里到客居，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关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黑衣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自己小心。现在教中拾门主他们还在，最好不要乱跑，免得暴露身份。”

虽然黑衣人和鹤也的关系复杂，但这些年来，关迹和他打过不少交道，知道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做事还算靠谱。

黑衣人闻言，突然笑了。他掀开兜帽，露出那张满脸笑容的脸:“放心啦，我又不去看他们，能有什么事？”

黑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放心吧，我保证只要鹤也不给我找事，我就乖乖待着，哪儿都不去。”

这话说得毫无诚意，但关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关迹点了点头，转身踏出了院门。他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响起，渐行渐远。

黑衣人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许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鹤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黑衣人身边停下。

他没有看黑衣人，只是望着关迹离开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鹤也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舍不得？”

黑衣人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只是在可怜他，被你这种人盯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鹤也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是吗？可我觉得，能被我看上，是他的福气。”

“福气？”黑衣人终于转过身，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鹤也，“你管那种生不如死的状态叫福气？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鹤也:“呵呵，可能是吧。”

黑衣人:“……无语。”

黑衣人说完后懒得和他再说话，直接准备离开这里，朝着鹤也那边走去。鹤也也没去阻止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当黑衣人背对着鹤也时，他停了下来，但也没回头，鹤也也默契地没有回头，两人背对着对方。

鹤也只是觉得有点好笑，所以笑了出来并且说道:“那再见吧，记得任务，可别忘了乾昔教的未来可是很美好的。”

鹤也这话一出，本来不想理他的黑衣人，只是停下脚步对着他嘲讽道:“天天未来、未来的，你个中二病，我才懒得理你！”

“而且我可从来没有认可过你口中的未来，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那种东西。”

鹤也被他的话之后弄的有点半懵逼，只好微笑了下，毕竟这人以前说过微笑也是一种礼貌……

黑衣人懒得看他，直接站在鹤也花园里，从衣服中拿起一本书打开，周围灵光顺着他的脚边出现，最后化作点点星光，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