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剪刀在行进中张开,两片刃口像猛兽张开的獠牙,锁定了骨溪的咽喉。
骨溪在同一时间动了,她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受伤的左臂依旧垂着,但右手的爪刃已经挥出,在空中划出五道凌厉的气劲,直取假冒者的面门。
“铛!”
剪刀与爪刃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假冒者手腕一转,剪刀的刃口顺势锁向骨溪的手腕。
骨溪反应极快,手一缩,另一只受伤的左手竟然强行抬起,以手肘撞向剪刀的侧面。
骨溪的左肘结结实实地撞在剪刀上,那巨大的冲击力让假冒者后退了半步。
但骨溪付出的代价更大,她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了大半条手臂。
“啧。”假冒者皱眉,显然没料到骨溪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反击。
但她没有停顿,后退的半步刚刚站稳,她已经再次上前。
左肋、右肩、后颈、膝盖……每一击都瞄准关节和要害,每一击都带着要将骨头剪断的狠辣。
骨溪拼命闪躲、格挡,但受伤的身体拖慢了速度。一道刃口擦过她的腰侧,划开皮肉,另一道刺向她的咽喉,被她用手臂硬生生挡开,但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最可怕的是,每次剪刀划开骨溪的皮肤,假冒者都会趁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液体洒在伤口上。
那液体呈暗紫色,粘稠如油,一接触伤口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
骨溪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抽搐,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冷汗如雨,但自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你到底……”骨溪在又一次格挡后喘息着问,血橙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假冒者,“为什么要扮成小罗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还用这副模样……伤害小紫?”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在空地中对峙着,骨溪浑身是血,站立都需要勉强支撑,但眼中的战意丝毫未减。
假冒者则相对完好,只有衣角被划破了几处,但她握着剪刀的手,指节微微有些颤抖。
假冒者看着眼前这个不休不止的怪物,实在是太烦人了,不管使用多少次药水使其痛苦,她都不会让开。
她可没空和这家伙继续这样纠缠,药水已经耗的差不多了,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对于这纠缠不休的家伙来说,看来只有试试看那个方法了,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假冒者想了下,暗自想到但再怎么说也是那家伙给的情报,或许还是会有点用吧。
就像是这药水一样,对这怪物或许可以产生特攻?
“你真的想知道?”假冒者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骨溪点了点头,她血橙色的眼睛中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不掺杂任何算计或敌意。
假冒者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最终,假冒者还是开口了,“我不喜欢那个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甚至是厌恶她。所以才要这样做,要她一次次看着这张脸,一次次想起自己做过的事,一次次在噩梦中忏悔。”
骨溪眨了眨眼,她似乎在努力理解这段话的意思,但显然,这超出了她简单的思维范畴。
她歪了歪头,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膀,这呆萌的表情配合上她刚刚做的事情是有点不符。
“我不懂。”她诚实地说。
假冒者笑了,那是一个自嘲的笑容,想必这个笑容她也不会懂吧……
“我就知道。”她说,摇了摇头,“和你这被制造出来的东西没什么好聊的,你又不可能懂人类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情感。”
这句冰冷的话反而刺痛了骨溪,她血橙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里面第一次出现了除战斗意志之外的情绪,她露出了委屈受伤的表情。
“我、我懂的!”她反驳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师傅教过我,教过我什么是喜怒哀乐,什么是善恶对错,什么是……什么是人该有的样子!”
她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捍卫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因为激动,她身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但她浑然不觉。
假冒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骨溪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她更没想到,骨溪会如此认真地说出这番话,看来这个计划真的奏效了。
“你懂?”她的语气里是明显的怀疑,继续刺激她,“你懂什么?你不就是爱天天吃吗?除了吃和打架,你还懂什么?”
这话说得刻薄,但骨溪没有被激怒。相反,她显得有些慌张,像是急于证明什么。
骨溪此刻眼神慌张地开始看着假冒者,她努力为自己开始辩解。
“我真的懂!师傅教过我认字,教过我算数,教过我门规,还教过我……教过我怎么照顾师弟师妹……”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那份急切是真实的。假冒者静静听着,眼中的怀疑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探究所取代。
她还真是苦恼啊,和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东西居然在这里和她谈着感情,多么可笑的事……
“是吗?”她轻声说,手中的剪刀微微下垂放在身旁,“那你知道什么是愧疚吗?知道什么是无法原谅吗?知道看着重要的人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受苦,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骨溪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不懂。
她血橙色的眼睛眨了眨,其中只有茫然,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茫然。
假冒者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你看,”她说,声音冰冷,“你果然不懂。”
她重新举起剪刀,刃口再次对准了眼神赤诚的骨溪:“你如果真懂,你就不可能用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和我一样用着别人的脸。”
这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骨溪的心脏。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口疼痛,而是因为这句话触及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那触感是真实的,温暖的,有弹性的。但这张脸……这张脸真的属于她吗?
“我……”她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小偷……”
“不是吗?”假冒者步步紧逼,声音残酷地穿透着眼前这个颤抖的动物。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脸。你是永夜国当年制造的第一批试验品。你只是个怪物,一个从培养槽里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切割着骨溪的自我认知。
在假冒者的逼迫下,她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血橙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和痛苦。
“你的脸不过是来自一个研究员的女儿,那个早已病死的女孩。”
假冒者继续说,她的语气平静,但却每个字都带着毒:
“说到底,你不也是偷了别人的脸吗?偷了别人的身份,偷了别人的人生。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谈论这些长篇大论,你不过是因为人类欲望而诞生的怪物。”
骨溪彻底僵住了,她站在空地中央,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她的手还贴在脸上,但那只手在颤抖。她血橙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她喃喃道,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是小偷,这个身份,这个名字,都是属于我的……只是这脸……”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中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地面上。
假冒者看着她,那嘲讽的语言却停了下来,她原本只是想要用言语刺激一下这人,好让她不要再纠缠自己下去。
结果骨溪居然哭了出来,这反而让她有点不适应,她只能用那无奈的目光看着这哭泣的动物。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话,那句话宛如对骨溪的审判,一字一句都要将她打入深渊:
“你不过是偷走了别人的脸,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试验品,怎么可能懂人类的情感?这只是自娱自乐而已。”
“你知道他们不会怀疑你,所以你就一直这样装傻充愣,扮演着天真无邪的师姐。”
“你这个怪物,还真是满脑袋只想着自己啊。”
说完这句话,她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不再是对骨溪的嘲讽或攻击,而是自嘲起来。
她的嘴角在上扬,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痛苦。
那表情卡在笑与哭之间,反而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嘲笑整个世界,也嘲笑她自己。
骨溪没有看到这个表情。她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流,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一般,只能默默哭泣。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可是……我的名字至少是师傅为我取的……我……”
这话说得很轻,但假冒者听到了。
此刻听见这话的假冒者,她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她正准备趁这人沉浸于情绪时,拿起武器给她一击或者直接跑路。
但现在她却停下了原本的计划,此刻她表情上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几乎要再将骨溪逼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骨溪面前想起,“你说你这个名字是你师傅取的?”
骨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她点了点头,迷茫地回应着。
“嗯。”她小声地回复道,“师傅说这个名字,很适合我。她说我像骨头一样硬,像溪水一样纯粹……”
听后,假冒者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后退了一步,握住剪刀的手忍不住收紧。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你的名字如果是别人为你取的,如果是赐名……”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骨溪,手中的剪刀也快速逼近了骨溪:“那你为什么可以使用灵力?”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骨溪被问懵了,她眨了眨眼,眼睛里满是茫然:“什么意思?”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为什么名字和灵力有关?
师傅为她取名字,和她能使用灵力,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但假冒者显然不这么想,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她盯着骨溪,像是知道了什么重要的事般,居然捂住自己的嘴,但骨溪却可以看见被手挡住的笑脸。
而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声音从森林那边传来。拾眠与终于忍不住,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他一步步走进空地。
在他身后,关迹悄然现身。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睛扫过场中的两人,最后定格在假冒者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但假冒者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