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传讯只说有急事需启动远距传送阵，并未详说。紫铜姑娘这是……”

“说来话长！”霞叁苦着脸看向永吟岚。

他言简意赅道:“拾眠与和师姐遇到了麻烦，还连带着紫铜也受了伤，拾眠与让我带她来这请你看看。”

永吟岚听后不再多问，对紫铜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道:“紫铜姑娘，快请进来，我先为你看看伤势。”

他又转向关迹，客气地拱了拱手:“左护法，怠慢了。还请稍坐，待我为紫铜姑娘诊治后，再行招待。”

关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紫铜对永吟岚勉强笑了笑:“有劳了。” 便跟着永吟岚走进了内室。

霞叁和关迹则留在外堂，外堂布置得简单整洁，几张桌椅，墙边立着药柜。

还有两名药童乖巧地奉上清茶，然后便退到一旁继续整理药材。

关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堂前门口，目光再次投向山谷中的景象。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一片宁静祥和。

霞叁端着茶杯凑了过来，顺着关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笑容，试图打破沉默:“左护法，别看咱们这儿地方偏，好像除了山就是树，其实好东西不少！”

“你看那些药圃，里面好多药材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有些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还有后山，里面结的果子又甜灵气又足，可惜现在不是季节……”

他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一听就知道是爱炫耀这里。

关迹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听到了，目光却依旧沉静地观察着周围。

霞叁见他似乎并不反感，胆子也大了些，眼睛转了转。

他连带着声音也压低些，带着点讨好的笑意问道:“那个左护法，你初来乍到，拾眠与又忙去了，要不我陪你在附近转转？这里景致还是不错的，有些地方挺有意思！想去哪儿看看？我都熟！”

关迹回过头，看了霞叁一眼。霞叁脸上写满了快答应让我带你玩的期待，眼神亮晶晶的，虽然疲惫未消，但精神头倒是很足。

“并无特别想去之处。”关迹淡淡道，“你自便即可。”

“别呀！”霞叁一听，立刻说道，“拾眠与可是特意嘱咐我要招待好你的！要是不嫌弃，随便走走？就当熟悉熟悉环境嘛！”

他说着，还转头朝内室方向看了一眼，永吟岚正在里面为紫铜诊治，一时半会儿估计结束不了。

霞叁对里面比了个大拇指，虽然里面的人未必看得见，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关迹。

关迹沉默了片刻，他确实对这沃云山有几分好奇。而且，干坐在这里等待，也非他所愿。

“那就麻烦霞侠士了。”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霞叁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好嘞！那这就出发！紫铜这边有永吟岚在，放心！”

他匆匆对堂内的药童交代了几句，便兴冲冲地引着关迹走出了这。

两人沿着山谷中的小径而行，霞叁果然是个称职的向导，嘴巴几乎没停过。

他先带着关迹绕到后面，指着一栋在山上的屋舍，这屋舍比其他更显精致:“瞧，那就是拾眠与平时处理事务的听雪阁，不过他经常偷懒跑出来，里面公文都快堆成山了……呃，我是说，大家都很头疼。”

关迹抬眼看了看，确实风格雅致，掩映在几株高大的树之后，确实有几分清幽意味。

接着，霞叁又领着关迹穿过一片弟子居住的屋舍区域，来到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宽阔平台。

平台上建着数座宽敞的殿宇，殿前有巨大的沙盘和武器架，此刻正有不少年轻弟子在教习的指导下练习。

“这里是讲武堂和演武场，弟子们平时上课和练功的地方。”

霞叁介绍道，看着场中那些挥汗如雨的年轻面孔，他脸上也露出些许怀念:“我当年也是在这儿一点点练起来的。”

关迹的目光扫过那些弟子，他们的招式或许尚显稚嫩，但态度认真，彼此之间时有切磋交流。

这种培养模式，与乾昔教那种只要弄不死就往死里弄的教育方式又有点不一样。

霞叁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路走一路说，从门派的日常作息讲到某些人的脾气趣事，从后山哪种灵兽最狡猾讲到厨房哪位师傅做的点心最好吃。

关迹大多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简短的问题，霞叁便更加起劲地解答。

不知不觉，当他们沿着一条更为显然少有人行的山径走时，来到了一座格外险峻挺拔的山峰脚下。

身旁的石阶起点处立着一方古朴的石碑，上书“百鸣山”三个朱红大字。

石碑旁并无弟子值守，但一种无形的结界波动隐隐传来，显然此地寻常不得入内。

霞叁在石碑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脸上玩笑之色收敛:“左护法，这里就是百鸣山了。是咱们沃云山的禁地之一，穹苍师傅闭关清修之处。”

“拾眠与……就是带着骨溪师姐从这里上去的。”

关迹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没入云端的石阶。

从此处望去，只能看到山岩和偶尔从云雾中探出的古树，寂静无声。

“你觉得此处如何？”关迹忽然开口，看向旁边的霞叁。

霞叁被他问得一愣，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这个说实话，左护法，我对这里感觉挺复杂的。”

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我天赋普通，当年选拔时就没选上，后来机缘巧合才留在拾眠与身边做些杂务。所以，这里对我来说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与我这样的普通弟子没太大关系。”

关迹听了后，注视着那云雾缭绕的山巅，沉默了片刻。

霞叁的回答很实在，他没有再问关于百鸣山的问题，而是转身道:“走吧。”

霞叁松了口气，连忙跟上，两人沿着来路缓缓返回。

或许是刚才的话题让气氛沉静了些，霞叁的话也少了许多。

走了一段，关迹忽然问道:“霞侠士原是何处人氏？”

霞叁正想着怎么重新找话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打了个哈哈。

“我啊？就是黎国本地人，老家在离这儿不算太远的南边一个小镇子，普普通通的人家。”

“听起来，霞侠士故乡亦是山水灵秀之地。”关迹淡淡道，“才能养出霞侠士这般豁达开朗的性子。”

被关迹这么一夸，霞叁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那点强装的成熟立刻抛到了脑后，他挺了挺胸:“左护法过奖了！不过我老家那地方确实不错，比这里好多了！”

他的眼神明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过我出生的地方因为附近几个门派起了冲突，打来打去死了好多人。”

“我运气好，被路过的前辈救了，带回山里，这才有了安身之所。”

他语气轻松，但寥寥数语背后，显然掩藏着一段并不轻松的过往。

关迹静静地听着，他对黎国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这个国家势力盘根错节，表面上尊奉皇室，实则各行其是。各大门派之间为了资源、地盘、声望，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虽不至于大规模混战，但局部冲突确是家常便饭。像霞叁那样被波及的普通城镇，恐怕不在少数。

“黎国风物虽佳，内里纷争却从未止息，霞侠士有想过回家去看看吗？”关迹想到这里平静地陈述道。

“可不是嘛！”霞叁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精神，“不过沃云山还好，拾眠与虽然有时候……呃，比较随性，但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也严禁弟子参与无谓的争斗。”

说到这里，霞叁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纯粹的笑容，仿佛刚才他脸上那点伤感只是晃眼了而已。

他伸了个懒腰，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和流云，声音轻快起来:“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在沃云山挺好的！有饭吃，有地方住，还有一帮虽然偶尔气人但关键时刻挺靠谱的同伴！”

“至于老家……等以后我更强了，或许能回去看看，把老屋修一修，再取一下我老是忘记取的衣服。”

他这话语里的简单满足感，让关迹心中微微一动。

这种对“家”和“归属”的朴素向往和珍视，对他而言有些遥远。

不知怎的，霞叁的话语和他此刻的神情，让关迹脑海中蓦地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位总是笼罩在迷雾中，令人敬畏又难以捉摸的乾昔教主。

教主的老家在哪里？这件事似乎从未听人提起过。

教中众人似乎默认教主便是自乾昔教中诞生成长的，关迹曾经偶然间，或许是出于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向教主问及过故乡。

当时，教主立于殿堂的阴影中，闻言，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故乡啊……”教主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那是个以现在的时间，无法触碰的地方。”

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但关迹当时并未觉得太过奇怪。

教主说话，向来如此，充满了隐喻和难以言说的深意，习惯了便好。

只是此刻，看着霞叁谈起老家时眼中闪过的光彩，再对比教主那虚无缥缈的回答，他突然想到了而已。

他收回思绪，不再多想。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与眼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