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小镇的街道上缓缓流淌，灯永站在李思楠门前，手中藤篮里的面包散发着温热香气。
李思楠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接过灯永递来的油纸包:“谢了灯永，每次都麻烦你。”
他解开系绳，热腾腾的蒸汽从纸包缝隙中涌出，里面全是面粉烘焙后特有的焦香味。
灯永微微一笑，转身从篮中又取出一个面包，递给离她最近的关迹:“这位……也尝尝吧？刚出炉的。”
关迹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面包，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并不会饿，体内那朵莲花给予的能量足以支撑许久。
但灯永的眼神真挚，手指因长时间提着篮子而微微泛红，拒绝似乎不太妥当。
“还是不用了吧。”关迹还是说道，声音平淡。
“哎呀，别客气。”灯永却坚持往前递了递，“我做了很多，不吃也是浪费。”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后关迹还是接过了面包。
油纸包在手中传递着温热的触感，确实刚出炉不久。他点点头:“多谢。”
灯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又从篮中取出两个面包，分别递给永吟岚和拾眠与。
永吟岚礼貌接过，拾眠与则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纸包:“哟，还有我们的份？谢了姑娘！”
四人手中都捧着热气腾腾的面包，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温馨，如果忽略这诡异的小镇环境的话，可能会更好。
“灯永这次做的什么馅的？”李思楠已经拆开了自己的纸包，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面包表皮。
不过奇怪的是他没有立刻下口，而是抬头看着灯永试探地问道:“不会和上次的还是一样吧，就是之前那个什么魔鬼辣椒酸菜鱼版本？”
此话一出，正拿着那面包在手中掂量的拾眠与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手中看似普通的面包，又看看灯永，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
“这……”拾眠与干笑两声，“魔鬼辣椒酸菜鱼面包？姑娘还真是好创意啊。”
永吟岚也低头审视手中的食物，手指轻轻按压面包表面，表情依旧温和。
关迹则已经撕下一小块面包，放在鼻尖嗅了嗅，他闻到了至少七八种混合的气味，但没有辣椒的刺鼻感。
见大家都有点愣住了，灯永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不是啦，最近后山的辣椒都被我采完了，自己种的也还没长出来。”她语气甚至还变得遗憾起来，“所以这次不是那个口味。还挺可惜的，要是大家喜欢，我下次可以再做。”
“不用不用！”一旁的李思楠几乎是脱口而出，“现在这个就很好！真的！”
“是啊是啊，”拾眠与连忙帮腔，顺便把面包拿远了些，“创新也要循序渐进嘛，那个魔鬼辣椒酸菜鱼口味……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让世人接受。”
永吟岚也温和地补充:“灯永姑娘的心意我们领了，但食材搭配还是需讲究相性。”
灯永眨眨眼，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你们说得对……”
就在众人暗自松了口气时，一个细微的咀嚼声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关迹不知何时已经咬下了一大口面包，正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他的表情平静如常，喉结上下滚动，将那口混合了不知名馅料的面包咽了下去。
“关迹！”拾眠与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你吃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永吟岚也迅速上前，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准备随时探查关迹体内状况。
李思楠则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在地上，不是？这人还真敢吃啊！？
关迹看看一脸紧张的拾眠与，又看看如临大敌的永吟岚，困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之后他举起手中还剩大半的面包，给二人看:“挺好吃的。”
“好、好吃？”拾眠与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关迹又咬了一口，仔细品味着。
“很有嚼劲，面粉发酵得不错。就是……”他嚼了嚼后，咽了下去，“有点咸了，可能盐放多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灯永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她迅速从篮子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唰唰唰地记录起来。
“盐放多了……记下了记下了。谢谢你的意见！”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像是瞬间闪烁起光，“我下次会注意控盐的！”
关迹点点头，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不用谢，你做的面包很抗饿。”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灯永哪根心弦，她竟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真的吗？太好了，我做了这么久面包，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拾眠与和永吟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李思楠则捂着额头，直接选择不去看。
“那个……”拾眠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举起手中的面包，“要不，我、我也尝尝看？”
永吟岚立刻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
拾眠与回以一个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的悲壮表情，闭上眼睛，对着面包咬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从视死如归到震惊再到强忍，最后定格在微笑上。
他用力咀嚼了几下，几乎是硬生生吞了下去，然后竖起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错！”
永吟岚:“……”
关迹:“我就说好吃吧。”
拾眠与咽下去后，头上甚至流出汗来，这些汗其实连他自己都还来不及擦拭。
“好、好吃！”他转头看向永吟岚，直接怂恿起来，“永吟岚你也尝尝，灯永姑娘手艺真的很独特！”
永吟岚先是看着拾眠与那副表情，又看看关迹平静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手中金黄的面包上。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拾眠与都惊讶的举动。
他撕下一小块面包，没有直接放入口中，而是先用指尖沾了点馅料，放在鼻尖仔细嗅闻。
接着，他伸出舌尖，极其谨慎地舔了一下。
那一瞬间，永吟岚向来温和从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但他的修养极好，很快恢复了平静，将那一小块面包放入口中，缓慢咀嚼，然后咽下。
“确实，别具风味。”永吟岚微笑道，语气诚恳得让人怀疑他味觉是否正常。
“灯永姑娘真是一代才女，能将如此多元的食材融于一体。”
灯永被夸得脸颊微红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夸她:“没、没有啦……”
这时，李思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面包，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他吃灯永的面包吃了这么多年，每一次都是酷刑，难道这些人真的觉得好吃？还是说……灯永终于开窍了？！
抱着万一的希望，李思楠咬下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表情彻底失控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脸颊肌肉抽搐，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滞。
他能清晰分辨出口中的味道层次，像是有人在他舌头上跳踢踏舞，甚至还摔倒了还从帽子里甩出一堆跳跳糖，而且那个跳跳糖还是火锅味一样诡异！！
先是葡萄干的甜腻，接着是咖啡粉的苦涩，然后是白巧克力酱的浓郁。
中间还夹杂着芥末的冲鼻，鱼罐头的腥咸，以及酸黄瓜的酸爽……
“噗——咳咳！”李思楠终于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李思楠？”灯永关切地上前。
“没、没事！”李思楠抬手制止她，强撑着将嘴里那口混合了不知道多少种味道的面包咽下去。
最后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吃！灯永的手艺又进步了！”他说这话时，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花。
灯永却信以为真，开心地拍手:“那就好！我还担心这次配方太复杂了呢。”
她看了看手中篮子，“我还得给爱莲娜送一份去，先走啦！”
她朝众人挥挥手，提着篮子步履轻快地走向街道另一头，身影渐渐没入浓雾中。
直到灯永完全消失，拾眠与和永吟岚才同时松了口气。
拾眠与一把抢过李思楠手里刚刚拿到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又递给永吟岚。永吟岚接过，虽然动作依旧优雅，但饮水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的天……”拾眠与抹了把嘴，看向关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左护法，你实话告诉我，你真觉得那面包好吃？还是说……”他看了眼旁边的永吟岚，压低声音，“你跟我一样，是为了坑下一个人才装好吃？”
永吟岚也看向关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确写着我也想知道。
关迹看着两人，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