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永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不老,但气质沉稳,有一头干净利落的蓝色短发,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雨后的天空,此刻正带笑意看着她。
灯永从没见过这个人,镇上没有这样的蓝头发,也没有人穿这样式样特别的长袍。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些警惕,但男人身上的气息并不让人害怕。
“我……我没哭……”灯永吸了吸鼻子,嘴硬道,但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还是出卖了她。
男人笑了笑,没有戳穿,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糖饼上:“是因为这个吗?看起来不像好吃的。”
“这是尹子哥的……”灯永小声说,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省略了石楼的部分,只说尹子不要了,还凶她。
“原来是这样。”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灯永齐平。
他从自己宽大的袖袍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出来一样东西,递到灯永面前。
“那,这个送你,别哭了好不好?”
灯永的眼泪立刻停了,她睁大眼睛,看着男人掌心那枚闪闪发亮的东西。
那是一枚徽章,银质的底托,上面精细地雕刻着太阳被藤蔓缠绕的图案,边缘还点缀着如同星辰般的碎光,漂亮极了,比她见过的任何首饰都要精致。
“这是……给我的?”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嗯,给你。”男人笑容温和地看着她,“就当是安慰奖?为了表扬你捡到东西知道归还,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灯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徽章,冰凉光滑的触感。
她看看徽章,又看看男人温和带笑的眼睛,终于确定这不是玩笑。她慢慢拿起徽章,握在手心,那点委屈和难过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好奇冲散了。
“谢谢……”她小声说,脸颊有点红。
“不客气。”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灯永……我叫灯永。”
女孩握紧徽章,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那……那你叫什么?你不是我们镇上的人吧?我没见过你。”
“我叫勿言。”男人回答道,随后来到她面前摸了下她的头,之后拿出帕子给她擦干眼泪。
“确实不是本地人。我算是……嗯,算是探险家吧,来这边办点事。”
“探险家?”灯永眼睛一亮,她只在书里看到过这个词,听上去感觉好厉害!
“来我们这个偏僻的村子探险?这里有什么好探险的呀?除了山就是树,还有那个……”她指了指石楼的方向,又赶紧缩回手,“那个不能靠近的石楼。”
勿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石楼,笑着和女孩一起看着石楼。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对灯永说:“我和我的妻子过来是为了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灯永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勿言想了想,似乎觉得用太复杂的词小女孩听不懂,于是换了个说法,直接和女孩开起玩笑来。
“一个神不小心丢下来的炸弹。很麻烦的东西,得妥善处理才行。”勿言还笑着给女孩比了个爆炸的动作。
“炸弹?!”灯永吓了一跳,这个词她在某本破旧的游记里看到过,知道是那种会“轰”一声炸开、很危险的东西。
神丢下来的炸弹?那得多可怕?听到这个,她的小脸瞬间白了。
勿言见她吓到,连忙笑着摆摆手:“别怕别怕,比喻,只是个比喻。不是真的会爆炸的那种。”
“更像个麻烦的,需要被关起来的东西。我们就是来处理它的,让它不会再惹麻烦。”
灯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但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她觉得勿言他们做的事一定非常了不起,非常神秘。
她看向勿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这人一定是特别厉害的家伙!
那次相遇之后,勿言和他的妻子似乎真的在镇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他们住在哪里灯永不知道,但勿言偶尔会在镇子附近散步时遇到正在看书的灯永,会跟她聊几句,回答她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有一次,灯永正尝试用捡来的野果和一点点面粉,想模仿书里看到的糕点做法。
但结果嘛……她做出了一团又黑又硬、味道奇怪的面疙瘩,正沮丧地对着作品发呆时,勿言恰好路过。
“在做吃的?”勿言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没有嘲笑,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番,“想法不错,但火候和配比可能有点问题。我教你个简单的?”
从那以后,勿言偶尔会教灯永一些基础的烘焙方法,如何控制火候,如何搭配食材才能激发本味而不是互相打架。
他教得很耐心,总是鼓励灯永大胆尝试,哪怕失败了也不气馁,说创意本身就是最宝贵的。
“味道独特不是什么坏事,”勿言曾这样对捧着又一次实验失败成品,垂头丧气的灯永说。
“这世上的人口味千奇百怪,说不定就有人喜欢你这种独特呢?坚持下去,总会找到欣赏你手艺的人。”
这句话,连同那枚闪闪发亮的徽章,一起被年幼的灯永深深记在了心里。
从此,独特在她心中成了一种褒奖,一种值得追求的特质。
她更加热衷于研究各种食材组合,尽管……结果往往朝着匪夷所思的方向狂奔。
勿言他们大概在镇上断断续续待了几个月吧,虽然灯永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他们是哪里来的。
但这期间,灯永发现尹子变得比以前性格更加古怪了,他虽然还是要和其他孩子玩,但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直到有一天,勿言找到正在河边试图用芦苇杆做吸水装置的灯永,告诉她,他们的事情办完了,要离开了。
“很重要的事吗?”灯永问道,女孩还有些不舍。
勿言点点头,微笑着看着女孩,灯永虽然不明白,但也清楚他阻止不了别人的决定,于是也没说什么。
“很重要,我必须去保护很重要的人。”勿言看向灯永,又露出微笑,“就像你爸爸妈妈保护你一样。”
灯永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点头:“那勿先生你要小心。”
“会的。”勿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也是,继续做你喜欢的事,研究你的独特面包。说不定哪天,我们还会再见。”
后来,镇上那位略懂些绘画的老先生,在勿言他们离开前,应灯永的请求,用简陋的画笔和纸张,为他们画下了那张合影。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勿言表示不要露出自己的脸,所以只画了头以下的样子,但灯永也很知足了。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果不其然自那以后,勿言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房间内的茶已经凉了,白气早已散尽。
灯永讲完了她的故事,双手捧着已经冷掉的茶杯,看着差中自己的倒影。
“所以,我只记得这些了。”她轻声说道,并且放下手中的杯子。
“勿先生是个好人,他鼓励我,教我做东西,还送了我这枚徽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想,他的孩子一定很幸福吧,有这样一个父亲。”
她抬起头露出了温暖的笑容,看向对面的永吟岚:“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关于勿先生,我只知道他们当时好像在石楼里处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尹子哥似乎也和他们有些关系,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毕竟那时我还太小。”
房间内一时无人说话,拾眠与摸着下巴,消化着灯永的话。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这个诡异的镇子,似乎能拼凑出某种模糊的轮廓,但关键的连接点依旧缺失。
关迹的目光落在灯永握着的徽章上,那枚徽章他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已经记不清了。
勿言……蓝发,灰眸,温和沉稳……不知为何,这个形象总感觉……
永吟岚沉默的时间最长,他看着灯永,看着那枚徽章。
灯永的故事,已经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灯永姑娘,”他终于开口,只不过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非常感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这枚徽章,对你来说很珍贵吧?”
灯永点点头,握紧了徽章:“嗯,这是勿先生给我的礼物 ”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补充:“虽然我的面包可能很多人都不喜欢,但我还是很开心。”
拾眠与干咳了一声,并且用手敲了下旁边的永吟岚,害的永吟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么,”永吟岚继续问道,“尹子后来,还有再和你提起过石楼,或者勿先生他们吗?”
灯永摇摇头:“没有了。那之后,尹子哥再也没说过了,没过几年,他就离开了镇子,据说去了外面。”
灯永坐起身来,看着几人温柔地笑了下,拿起已经冷掉的糕点,来到厨房加热了再端上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