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关迹安静地走上实验台,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笼,一动不动。
勿言和女人站在实验台旁,两人手里各自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翻动着这些之前的资料。
“上次的数据显示,他的血液灵力浓度是普通灵力者的三倍以上。”女人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她用手指划过纸页上的图表。
“但奇怪的是,他的灵力感知范围却只有常人的一半,这很不合理,是我们之前评测出问题了?”
勿言凑近了些,接过女人手中的资料翻看起来,他的眼睛里映着资料上的文字:“桂玲,我怀疑是某种封印或者限制,你记得我们在他额头发现的那个符文吗?虽然有点淡,但结构很像上古禁制。”
“如果是禁制,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桂玲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关迹平静的脸上,又再次回头看向勿言:“我们找到他时,他也只是个孩子,而且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被禁制束缚的人,和你师父给的谜题完全不一样。”
勿言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按在小关迹的额头上,男孩没有躲闪,只是眨了眨眼。
“也许不是束缚,”勿言的声音低了下来,“是保护。”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明了的神色,永吟岚站在一旁,看着父母讨论着关迹的身体,就像在讨论一件珍贵的实验品。
他的拳头在身侧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没有任何感觉,在这个幻境里,他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讨论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桂玲合上资料,点了点头:“那就按计划进行吧,上次只研究了血液和灵力感知,今天我们要看看内脏的情况。”
勿言也点头表示同意,两人转身走向旁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两件白色的罩衣,仔细地穿在身上。
罩衣的布料很薄,显然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他们又戴上手套、帽子、眼罩等,各种各样的工具。
穿戴整齐后,两人重新回到实验台旁,桂玲俯下身,看着小关迹的眼睛。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还是和平时一样:“小迹,上次我们的研究只调查出了你的血液和灵力感知上异于常人,今天我们就来看看内脏之内的。”
她看着关迹的眼睛,又补充道:“放心,不会痛的。”
勿言也弯下腰看着关迹,眼睛里带着笑意,那笑意看起来无比真诚,却让永吟岚感到一阵寒意。
“不要怕,”勿言说着,“今天弄完了,可以答应你一个小心愿。怎么样?你之前不是很喜欢照镜子吗?要不要给你买一个新的?”
小关迹听后摇了摇头。他平静地看着勿言,声音很小但清晰:“不用。”
“哦?”勿言挑了挑眉,他俯得更低了些,几乎和小关迹平视,“那你想要什么作为礼物?”
小关迹想了想,他的目光飘向实验室的窗外 ,虽然那里只有墙壁,但他似乎透过墙壁看到了其他的什么。
“花。”他说。
“想要花吗?”勿言重复了一遍,缓缓直起身子。
“这礼物还真是简单,屋子后院那边我们种的有各种药材,有的也会开花,那些你都可以采来玩。”随后他笑了笑,抱歉地看着他,“不过这个不算送你的,那是本来就有的。”
桂玲也温柔地接话:“要说花的话,那边也有。就是靠近森林那边的半坡上有一群野花,开得挺好看的。”
不过她还是严肃地告诫道:“不过那边有点危险,还是不要去为好。”
勿言点点头,继续询问:“还想要什么吗?”
小关迹只是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了。
勿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发,那动作很轻柔,就像真正的父亲在安抚孩子。
“那就先把愿望欠着,后面再还,可以吗?”
小关迹有点懵懂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永吟岚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发闷。这对话就和平常的家庭没什么区别,父亲许诺礼物,母亲温柔叮嘱,孩子乖巧回应。
可这一切都发生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发生在即将被解剖的实验台上。这种反差让他感到恶心,一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
就在这时,桂玲的目光落在了小关迹身上,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小迹,你是不是有一片镜片?小孩子不要拿着那么危险的东西,到时候可是会割伤手的。”
小关迹没有立刻回答,他躺在实验台上,眼睛依旧望着天花板,假装不知道。
桂玲继续道:“你哥哥都和我说了,上次你就把自己弄伤了,不是吗?”
小关迹安静地躺着,皱着眉似乎在回忆桂玲说的事。永吟岚知道他在想什么,第一次见面时,小关迹确实因为镜片割伤了手,而且他们刚才也看过了。
那时候永吟岚还因为这件事跑去告诉了母亲,毕竟把自己的手搞得全是血,对当时的永吟岚来说是有点吓人。
过了一会儿,小关迹才乖乖地点了点头,承认下来。
这时旁边的勿言也开口道:“那件事我也听说了,那镜片我已经收走了,就是怕他再弄伤自己。”
说着,他指了指实验室另一边的桌子上,“看,我已经放在那边了。”
永吟岚顺着勿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桌子的角落随意放着一片镜子碎片。
桂玲看到镜片,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向小关迹,开始动作。
她的手指很快就用柔软的皮质束带将小关迹小小的身体固定在实验台上,束带不算紧,不会造成不适,却足以确保他无法动弹。
男孩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她动作,目光依旧迷茫地盯着头顶的灯笼。
勿言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针筒,针筒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他将针头轻轻刺入小关迹的手臂,缓慢地推入药水。
那是安眠药剂,永吟岚认得那种药,小时候他生病时,母亲也会给他注射类似的药物,让他能够安稳入睡。
但小关迹的身体显然不同寻常,药水注入后,他的眼睛依然睁着,眼神依旧清明,完全没有陷入沉睡的迹象。
勿言拔出针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向桂玲,挫败地看着女人:“桂玲,看来还是只能用之前的办法。”
桂玲也叹了口气,她艰难地看向躺在实验台上的男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勿言走向实验室的另一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香炉。他将一小块暗红色的香料放入炉中,用火折子点燃。
很快,一缕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香气很奇特,有着甜腻的花香,却又混杂着一丝药草的苦涩。
永吟岚闻不到味道,但他看到烟雾扩散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然而这特制的迷香对小关迹似乎也只起到了一点微弱的作用。
男孩的眼睛开始有些迷离,但依然睁着,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笼。他的呼吸变得平缓了些,却远未达到沉睡的程度。
而这时,刚才还在和关迹聊着家常的亲人,已经拿起了手术刀。
永吟岚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实验台,不愿闭上。他知道自己必须看下去,必须记住这一切,哪怕这记忆会像毒蛇一样缠绕他一生。
桂玲的手很稳,锋利的手术刀轻轻划开小关迹胸前的皮肤,动作精准得可怕。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缓缓绽开,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小关迹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迷茫得像是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永吟岚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皮肤被小心地剥离,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然后是肋骨,桂玲用特殊的工具撑开胸腔,动作轻柔却毫不迟疑。
勿言在一旁协助,他手里拿着各种仪器,记录着每一个数据。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就像一个学者在钻研重要的课题。
永吟岚看见小关迹的血液,是红色的,正常的鲜红色。
从伤口边缘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在白色的地砖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渍。
他看着男孩迷茫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倒映着灯笼的光芒,看着那光芒逐渐变得涣散。
他看见自己的父母,那个温柔的母亲,那个慈爱的父亲,此刻正专注地解剖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他们的手上沾着鲜血,脸上似乎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永吟岚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永吟岚咬紧了牙关,他感到牙齿在颤抖,感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着,强迫自己看着。
就在这时,勿言转身去取一个特殊的工具,他的手套上沾着小关迹的血液。
在转身时,一滴血珠从手套边缘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了桌子角落那片镜片之上。
那一瞬间,镜片突然发出了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但迅速变得明亮,将整个镜片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
勿言和桂玲同时停下了动作,两人惊讶地看向那片发光的镜片,脸上不免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