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吟岚沉默地注视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他没有回应拾眠与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开始不对劲了。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拾眠与,他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虚幻,那些翠绿的草叶和鲜艳的花朵像是被水浸湿的墨画,边缘开始模糊。
“小心。”他低声提醒,同时上前一步,挡在关迹身前。
关迹也感觉到了,他环顾四周,发现整个花田的景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花朵失去鲜艳,草叶变得灰暗,天空也从湛蓝褪成苍白的灰。更诡异的是,一切都在变得透明,像是正在融化的冰。
永吟岚收回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这个幻境要结束了。”他沉声道。
话音未落,变化骤然加速。
花田、天空、远处的木屋,所有的一切都开始碎裂。一切像是镜子一样,从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视野。
然后,在一声清脆的巨响中,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碎片四溅,却在飞溅到一半时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三人背靠着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拾眠与左手掌心燃起一团赤红的火焰,照亮了周围逐渐黑暗的空间,众人借着火焰看着周围。
周围的景象不断变换,先是镜之迷宫重新出现,无数面镜子围成一圈,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他们三人的倒影。
但这次镜子里的倒影并不平静,它们在笑,笑容而扭曲。
“装神弄鬼。”拾眠与冷哼一声,掌心火焰猛地膨胀,化作一条火蛇扑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火蛇撞在镜面上,却没有击碎镜子,反而被镜面吸收了进去。紧接着,所有镜子里的倒影同时张嘴,喷出同样的火焰,从四面八方袭向三人。
“退!”永吟岚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向中间靠拢。
拾眠与再次使用一道火焰屏障瞬间在三人周围撑开,火蛇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却无法突破。
但屏障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那些镜子在持续吸收火焰的力量,然后加倍返还。
“这样下去不行。”关迹冷静地说。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镜子,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镜子里的倒影,动作都与他们本人完全同步,除了……
除了其中一面镜子里的“关迹”,正缓缓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
关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是镜之迷宫的深处,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跟我来。”他说完,不等两人回应,直接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等等!”拾眠与想要拉住他,但关迹的速度太快,已经冲出了火焰屏障的范围。
永吟岚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拾眠与只好撤去屏障,紧随其后。
三人冲进镜之迷宫的深处,身后的镜子开始疯狂地喷吐火焰、冰锥、风刃……各种法术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们左躲右闪,一遍又一遍地躲避着,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面镜子后,周围的景象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彻底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脚下的地面都感觉不到。
三人漂浮在虚无之中,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这又是哪?还真和那个神使说的一样,太危险了吧。”拾眠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知道,但我们应该是出来了。”关迹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起初很小,只有针尖大小,在无尽的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它迅速变大、变亮,朝着三人的方向疾驰而来。
却在一瞬间,那光点已经变得有拳头大小,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三人立刻戒备,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形,武器全部出鞘。
但光点并没有攻击他们,它在距离他们约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光芒渐渐收敛,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被锁链束缚的女人。
光芒收敛后,三人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一口巨大的井,他们站在井壁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井壁由光滑的岩石构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井的中心是一块圆形的小岛,小岛上面长满了翠绿的小草和各色野花。
小岛被一圈清澈的水环绕,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井口那一小片天空,那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井口,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那个被锁链束缚的女人,就站在小岛的正中央。
她的长发拖地,身上穿着数层衣物,最外层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虽然穿着层层叠叠,却丝毫掩不住她纤细的身形。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锁链。五条粗大的金色锁链分别锁住了她的脖子、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
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井壁的岩石中,绷得笔直,让她只能在小岛中央很小的范围内活动。
女人抬起头,看向井边的三人。随后她开口了,周围顿时出现了声音,仿佛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欢迎,欢迎。”
她微微歪头,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我们刚见过没多久,应该不至于把我忘了吧?”
拾眠与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上前半步,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的声音故意拖得很长,“传说中的神,居然在这里被捆得跟个残废一样。还真是……令人意外啊。”
他直起身,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女人身上的锁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所以,神明大人这是要我们进来干什么?如果我没记错,你那位使者可是说过,时间没那么多。”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直说吧,别绕弯子。”
神并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动怒,她只是轻轻笑了笑。
她试着动了动,锁链立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她牢牢固定。
“如你们所见,”她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示意了一下,“我这个样子,是无法直接下场掀桌的。所以……”
她异色的瞳孔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关迹身上。
“只能这样,和你们玩玩。”
关迹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这人还真是某种意义上的阴魂不散。
“有话直说,不要磨磨蹭蹭的。”他终于开口了。
神笑了笑,抬手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金色镣铐。那镣铐立刻发出刺目的金光,将她指尖灼出一缕青烟。
她收回手,看着指尖的焦痕,又看向三人。
“看到了吗?”她说道,“这就是规则。我不能直接干预,不能直接告诉你们答案,更不能直接帮你们破局。”
她那异色的眼睛里此刻看着他们,露出狡黠的目光:“毕竟,游戏要讲究公平性。我可不能太随便了,对吧?”
看见几人都沉默了,神也猜的到他们应该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只是欣慰地笑了笑:“幸好当时我把你们都设计的比较聪明,要不然我可懒得解释。”
这话并没有给几人带来惊讶,只是让她自己过了下嘴皮子瘾。
而永吟岚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终于开口。
以防被人发现他此刻的情绪,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地很沉,缓缓开口道:“刚才让我们看那些记忆,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目的?”
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那可不是我干的。”
“这里可是你亲口承认是自己布下的幻境。”永吟岚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看向小岛中央的神,“此刻怎么又不认账了?”
神叹了口气,她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指向关迹。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她重复道,语气认真了些,“我还没有无聊到去偷窥别人的记忆。那种事,太没品了。”
关迹看着她,却直接选择了拆台:“那个神使可是说,这里有你看过的记忆。你现在想要不认账?”
拾眠与也凑了过来,站在关迹身边,故意用能让神听清楚的音量小声说:“就是,这神我看也就那样,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喜欢偷窥别人的隐私。还装得一副无辜的样子,啧啧。”
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
“我又不是那种人。”她的声音提高了些,笑着开始解释,“你们怎么这样想我?我会伤心的,而且我现在可是在帮你们欸。”
井边一片寂静。
关迹、拾眠与、永吟岚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过头,看向小岛中央的神。
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怀疑,不信任,以及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那全是明晃晃的嘲讽,好吧,他们都不相信……
神看着他们的表情,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要说什么为自己辩解,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她抬起手,想要扶额,但锁链限制了她的动作,只能作罢。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心情。
“算了……”她低声嘟囔,“跟你们这些家伙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