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拾眠与在下落时立刻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垫在下面,关迹则是摔在他身上。
“呃……”拾眠与被压得闷哼一声,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阵发黑。
关迹从他身上爬起来,动作有些匆忙,连忙起身整理好衣服后看向倒在地上起不来的拾眠与尴尬地问道:“喂,拾门主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点焦急,拾眠与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一摔其实也算值了,能看到关迹为他担心的样子,就算再摔十次也值。
“没事。”拾眠与一边咳嗽一边说着,“就是胸口有点闷,可能是刚才摔着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关迹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将他轻轻拉起来,想要给他放在哪里做好,但此刻才发现他们貌似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旁边的永吟岚则是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击力,单膝跪地稳住了身形。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之前那个栋破败的石楼?
他们摔在一楼的大厅中央,周围是倒塌的家具和散落的杂物,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斜靠在墙边,几把椅子散落在地,一群破碎的花瓶躺在角落。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除了那些诡异的雾气消失了,窗外的夜空清晰可见。
“我们这是回来了?”拾眠与不确定地说,他试着站起来,但胸口一阵剧痛,让他又跌坐回去。
关迹立刻扶住他,让他不要随便乱动:“别动,你刚才才弄伤了,不要随便乱动。”
他说着,从自己衣服下摆撕下几条布条,动作熟练地开始为拾眠与包扎。
他的手指可比拾眠与灵巧多了,每一个结都打得恰到好处,既牢固又不会影响呼吸。
拾眠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突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别的什么?难道是心梗了?
“你还会这个?”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关迹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以前学的。在战场上,受伤是常事,要学会自己处理。”
“谢谢左护法,果然左护法还是那么好,心灵手巧的。”
关迹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他没有回应那句谢谢,只是给他把布条拉紧了点,直接吓了拾眠与一跳。
包扎完毕后,拾眠与自己站了起来,虽然还是有点痛,但还好。而关迹则是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小镇的街道静悄悄的,但没有那种死寂的感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隐约的灯火,那是还醒着的人家,更远处,能看到山模糊的轮廓。
“看来是的,”关迹看着外面的寻常人家的夜晚,“雾气散了,结界应该解除了,但是阵眼在哪?为什么自己就破了?”
永吟岚也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握着那个罗盘,他想告诉两人尹子灵魂突然消失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楼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三人同时转头,警戒地看向门口,武器瞬间出鞘。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个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低着头,似乎没注意到大厅里有人,径直走到角落里,开始扫地。
“沙……沙……”
她扫得很认真,很专注,但扫了几下,她才察觉到不对,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此刻那双大眼睛正因为惊讶而睁得圆圆的,瞳孔里倒映着三个持械的陌生人。
“你、你们是谁?”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因为惊恐而颤抖。
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扫帚撞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私人地方,不、不可以随便进来的……你们、你们是强盗吗?我、我没有钱的……”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手紧紧抓住衣角。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结论——
看来他们真的回来了,不过貌似爱莲娜又不认识他们,看来又要重新自我介绍了。
拾眠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收起手中的火,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来。
“抱歉,吓到你了,”他声音尽量放轻,“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是……路过的旅人,不小心闯进来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给关迹使眼色,关迹会意,收刀入鞘。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但警惕心依然没减少。
她捡起扫帚,紧紧抱在怀里:“旅人?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进来的?大门一直是锁着的……”
她的问题很合理,拾眠与脑子飞快转动,想要编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明显关迹比他更快一步。
“翻墙进来的,”关迹语气平淡地说着,“我们迷路了,看到这里有房子,想进来休息一下。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他说着,扶起拾眠与,朝门口走去。动作很自然,仿佛他们真的只是误入的旅人。
永吟岚跟在后面,经过女人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女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退了一步。
“你……”永吟岚开口,声音低沉,“一直住在这里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是的。我是住在周围,这里废弃太久了。平时就我一个人会来帮忙打扫……”
她的话没说完,永吟岚已经转身离开了。三人走出石楼,来到街上。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虽然胸口还是疼,但他笑了:“我们看来是真的回来了。”
关迹扶着他,没有说话,永吟岚走在他们前面。他回头看了石楼一眼,那个女人还站在门口,抱着扫帚,目送他们离开。
“接下来去哪?”拾眠与问。
关迹想了想,还是直接回答他:“先找地方给你治伤再说,先回沃云山吧。”
镇上的石楼在身后逐渐隐没于夜色中,三人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外走去。
月光将青石板路照得泛白,两侧的屋檐偶尔有未熄的灯火从窗缝隙中透出。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已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远处传来断续的犬吠,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婴孩的啼哭。
拾眠与走在中间,关迹走在他身侧,虽未搀扶,但目光始终留意着他的步伐,永吟岚走在最前面,腰背挺直,手中紧握着那只已然冰冷的罗盘。
走了约莫一刻钟,三人来到了镇口那座石桥边。桥下的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流转,就连潺潺水声也在耳边重现。
桥面上铺着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生着青苔。
“那我们试试看吧。”永吟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
拾眠与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踏上石桥。他的右脚刚踏上第一块石板,身体就僵了一瞬,他在等待某种阻隔,等待那无形的屏障再次将他送回去,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桥稳稳地承载着他的重量,夜风从河面吹来,任其吹起他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他继续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桥中央时,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桥头的两人。
“可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结界真的解除了,我们可以走出去了。”
关迹紧随其后踏上石桥,他的步伐比拾眠与稳得多,走过拾眠与身边时,他瞥了一眼对方按在胸口的手,但什么也没说。
永吟岚是最后一个上桥的,走到桥中央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盘面上的指针死死指向镇子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里是尹子一缕灵魂消失的地方,他感觉罗盘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他的灵魂会消失,于是永吟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桥对面的两人,拾眠与正站在桥对面观察着桥,他又将手放入水中,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而关迹则是站在他身边。
永吟岚快步走过去,在两人面前停下。他的目光在拾眠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关迹,最后又回到拾眠与身上。
“门主,”他来到二人面前出声,“我想先不回沃云山。”
拾眠与愣了一下随即起身看着他:“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回赌坊。”永吟岚说着,并且看向了他们来时的那个地方,“回赌坊,我想要先去那边看看,顺便把尹子的灵魂还回去,那里也许还能找到线索。”
拾眠与听后也知道这事他去也正常,但毕竟刚才这人实在是有点太不正常,现在独自放他离开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他想了想,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下,拾眠与才继续道:“现在回去?刚刚才经历了那么多烦心事,我还说先一起回去休息再说,那个灵魂你没有其他方法让他自己回去吗?”
永吟岚摇了摇头,再次开口,那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明显压抑着情绪。
“门主,我必须自己去,那个法术只有我自己才可以解,而且我还得先去让那边的人把他放了。”
他没有再过多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拾眠与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
“行吧。”拾眠与终于松口,但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可以去,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不要搞得太僵,有什么问题直接说,还有不要随便乱跑,还有等你回来后要把你在那里看见的事,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好了,那就去吧。我们在沃云山等你,如果你明天还没回来,我就带人去找你。听清楚了吗?”
永吟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听清楚了。”
“好。”拾眠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去吧,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