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犯人看管起来了？”

“就是！”立刻就有人开始帮忙附和起来。

“黎国皇室何时有权力扣留我等各派掌门了？皇上驾崩，我等前来吊唁商议已是给了面子，还想软禁我们？谁给你们的胆子？”

“哼，查案是你们皇室和朝廷的事，与我们何干？难道怀疑是我们害了皇上不成？”

文心阁的王阁主也摇着羽扇，慢条斯理地说道。

“黎国皇室……呵呵，平时大家都相安无事，给你们几分薄面，还真当自己是天下共主了？”一个性情桀骜的掌门更是冷笑出声，话语更是毫不客气。

“没有我们各州郡门派维持地方，你们这皇宫早不知道被掀翻几回了！”

质疑声、嘲讽声、怒斥声此起彼伏，殿内绝大多数掌门脸上都露出了不悦。

正如关迹和拾眠与之前所料，在黎国这个特殊国情下，皇室权威本就有限，更多是象征和协调作用。如今皇帝突然死了，皇室不想着如何稳定局面、争取支持，反而一上来就要扣留各派掌门，还真是活腻了。

大皇子显然没料到众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和不给面子，脸色顿时涨红，又急又气。

他本意是想借查案之名，将各派掌门留在宫中，一方面便于控制局面，防止有人趁机生事或支持其他皇子。另一方面也想借此彰显皇室权威，为后续可能出现的权力斗争增加筹码。

但他高估了皇室在这些人眼中的分量，也低估了这些一方霸主们的傲气。

“你、你们……！”大皇子指着下方群情激愤的众人，手指微微发抖。

“父皇尸骨未寒，尔等便如此……如此目无君上！此事关乎国本，岂容儿戏！留在宫中，也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以安天下！”他的辩解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反而引来更多的嗤笑。

“君上？大殿下，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查明真相？我看你们是想借机排除异己吧！”

“真是笑话！之前冷笑话大赛怎么没有邀请你去？”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几位皇子脸色也都十分难看，二皇子阴沉着脸，三皇子倒是有点幸灾乐祸，四皇子五皇子面面相觑，六皇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摄政王眉头紧锁，却没有开口。而站在最后的七皇子黎璃慛，则依旧维持着那副略带怯生生的平和表情。

拾眠与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关迹站在他身后，目光也平静地扫过几位皇子的表情。

就在大皇子几乎要下不来台，场面即将进一步恶化时，拾眠与忽然轻笑一声，插入了这场已经乱套的闹剧。

他站在原地，随即他提高音量，朗声道:“大殿下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皇上死因蹊跷，确实需要彻查，以安民心，也以正视听。”

他这一开口，附近几位正在吵嚷的掌门都愣了一下，看向他。大皇子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急切地投向拾眠与。

拾眠与却不看他，目光转向了站在皇子队列末尾的七皇子黎璃慛，脸上露出那故意的疑惑笑容。

“只是，这暂留宫中、配合调查的说法，未免有些含糊，也容易引起误会。毕竟我等皆是一派之主，门中事务繁多，岂能长久滞留？”

说到这里，拾眠与看向那里平静的七皇子，只是笑了笑，摊手让众人把目光移到他手指所指区域。

“不如，就请七皇子殿下说说，皇室到底是如何个章程？若是合情合理，需要我等协助之处，我等也未尝不可略尽绵薄之力。”

“但若只是无端猜疑、变相囚禁……那恐怕，我等也只能随时可以离开了，对吧，七皇子殿下？”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脸上带笑，言辞却绵里藏针。

既给了皇室一个台阶下，又将自己的意图点明，他将问题抛给了那看似弱势，也曾在武林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七皇子黎璃慛。

突然被点名，七皇子黎璃慛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许惶恐和不安。

他先是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大皇子，又看了看目光灼灼的拾眠与，以及殿内众多神色不善的掌门，这才向前微微迈出半步。

他先是对着大皇子和摄政王方向躬身一礼，声音清朗温和，却又并不怯场:“皇兄息怒，诸位掌门也请稍安勿躁。”

他转向拾眠与和众人，态度诚恳，“拾掌门所言极是，皇兄因父皇骤然崩逝，悲痛过度，忧心国事，言辞间或有急切不当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见众人都已经安静，等待着他的回答，这时他才继续道:“皇室绝无扣押或囚禁诸位掌门之意。请诸位前来，一是为父皇崩逝之事通告天下，共商后续。二来，父皇死因确实蹊跷，宫内自查恐力有未逮，若能有诸位见多识广的掌门从旁协助，或能更快查明真相，平息谣言，稳定朝野。”

“这暂留，实则是恳请诸位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能居于宫中特意准备的客院，一来方便随时请教商议，二来也可确保诸位安全，以免有不法之徒趁乱生事，牵连诸位。”

随后，七皇子还表示，这期间，诸位掌门若有紧急门务需处理，亦可通传宫外弟子代办，或经许可后短暂离宫。

待真相查明，父皇入土为安，新君即位事宜商定，诸位自可来去自由。此乃璃慛与诸位皇兄、王叔商定的原意，方才皇兄悲痛心急，未能详述，以致误会，还请诸位掌门明鉴。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态度诚恳，是要比刚才那一通话来讲，要好许多。

比起大皇子那生硬蛮横的命令口吻，七皇子这番话显然更容易让人接受。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所谓的恳请协助和保障安全依旧带有软控制的意味，但至少面子上好看多了，也给了各派一个权衡和操作的余地。

殿内喧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众位掌门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怒色稍缓，但警惕和审视并未减少。

大皇子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虽然对七皇子这番代为解释心中未必舒服，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收场方式。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快，顺着七皇子的话来说。

“七弟所言，正是本王之意。方才本王悲恸心急，言语欠妥，望诸位掌门见谅。便依七弟所言，请诸位暂居客院，协助调查。待事毕，必有重谢，也绝不敢耽误诸位掌门要务。”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继续硬顶下去，对双方都没好处。

各派掌门虽然心中仍有不满和疑虑，但毕竟身处皇宫，对方占着地利和大义名分，皇帝刚死，谁也不愿意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彻底撕破脸皮，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殿内响起几声稀稀落落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应和。

“既然七殿下和大殿下都这么说了……”

“也罢，便看看你们能查出个什么子丑寅卯。”

“哼，希望尽快吧。”

气氛依旧冷凝，但至少表面的冲突暂时压了下去，拾眠与看着微微垂首的七皇子黎璃慛，深思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言。

这位七皇子，可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有意思得多啊。而关迹，则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似乎对眼前这一幕，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几位皇子显然也松了一口气，大皇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挥了挥手:“来人，带诸位掌门前往清雅苑客院休息。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立刻有数名太监宫女躬身应诺，上前引路。众位掌门也各自带着随从，神色各异地跟着太监宫女们，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大殿。

几位皇子和摄政王也准备从侧门先行离开，显然他们之间也需要进行紧急的商议。

就在众人即将散去之际，拾眠与忽然感觉袖口被极轻地扯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眼角余光瞥见是刚才那位引路的小太监，正低着头，快速说道：“拾掌门留步，七殿下有请，偏殿一叙。”说完，便如同影子般退开了。

拾眠与眉头微挑，看了一眼正在皇子簇拥下离开的七皇子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关迹，心中念头急转。

“你去吧，我随便找个地方等你便好，正事要紧。”拾眠有还没说什么呢，关迹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

拾眠与也只是泄气般低笑，他看着眼前蒙面的少年，伸出手在关迹额头弹了一下，关迹不满地看着他，扶着自己的额头。

“左护法你这人，还真是……”拾眠与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道，“那我去了，你自己小心，我马上回来。”

关迹自是大人有大量，懒得管他，只是小心地踹了他一脚，让他快去快回。

拾眠与笑着承受着，要是放在以前有人敢这样踹他，他可是会连本带利地给别人还回去。但现在他只是笑着给关迹道别，离开了这里。